《风里的国旗》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巷口，老张踮着脚把褪色的国旗重新系在门楣上。金属挂钩撞在门沿上，叮的一声，像跟去年的今天打了个照面。巷口的豆浆摊正冒热气，小囡举着塑料小国旗跑过来，奶声喊“阿姨，国庆快乐”，老板娘笑着多舀一勺糖：“小不点儿，知道今天啥日子不？”“老师说，是祖国妈妈的生日！”
旁边的李爷爷摸了摸磨得发亮的烟袋，从布兜里掏出本旧笔记本——封皮都卷边了，里面夹着张泛黄的报纸碎片。“我当年在西北修铁路，听广播里说开国大典，全工区的人把铝饭盒往天上扔，饭粒儿撒得满山坡都是，有人哭着喊‘咱们有自己的国家了’。”他用粗糙的手指抚过报纸上模糊的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”几个，阳光正好落在那行上，像落了层金粉。
午后的天安门广场飘着花香，花蓝里的菊花堆得像小山。穿背带裤的小男孩拽着妈妈的衣角，仰着头看旗杆上的国旗：“妈妈，那面旗为什么那么红？”妈妈蹲下来，指着广场上的老战士：“因为里面藏着很多叔叔的血，藏着1949年那天，天安门城楼上的声音。”老战士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，胸前的军功章闪着光，他站在旗杆下，手轻轻碰了碰国旗的边角，像在跟老伙计打招呼——当年他举着枪站在城楼下，看第一面国旗升起来，风把旗角吹进他的衣领，烫得他脖子发疼。
巷子里的老人们搬着藤椅坐在槐树下，收音机里飘出《歌唱祖国》的调子。老张的孙子举着蜡笔画跑过来，画里是红红的国旗和大大的太阳，蜡笔涂得太用力，纸都皱了：“爷爷，我画的国庆！”老张摸了摸孙子的头，抬头看天上的云——像1949年的那天，蓝得透亮的天空，城楼上的话筒里传出震彻山河的声音，把整个中国都震得发烫。
傍晚的风凉了些，社区的路灯亮起来，每盏灯杆上都挂着国旗。穿汉服的姑娘站在路灯下，用手机拍国旗的影子，风掀起她的裙裾，像当年天安门城楼上飘着的那面红旗。路过的外卖小哥停下车，对着国旗拍了张照，发给远在老家的妈妈：“妈，我在北京看国旗呢，跟电视里一样红。”妈妈回复得很快：“我在家煮了饺子，等你回来吃——当年你姥姥说，开国大典那天，全村人凑了半袋面，包了饺子，煮得稀烂，可大家都吃得哭。”
路灯把国旗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铺在青石板路上。老张抱着孙子坐在门槛上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：“你看，最亮的那颗，像不像当年城楼上的灯？”孙子歪着脑袋问：“爷爷，你见过当年的国旗吗？”老张笑了：“见过呀，比现在的还红，风一吹，像烧着的云。”他伸手摸了摸门楣上的国旗，指尖沾了点灰尘——那是七十四年的风，吹过天安门的檐角，吹过东北的黑土地，吹过西北的戈壁滩，吹到今天的巷子里，裹着桂香，裹着豆浆香，裹着小囡的笑声，裹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：
“看呀，咱们的国家，越来越好。”
风又吹过来，国旗猎猎作响，像在回应。远处的广场上，《义勇军进行曲》响起来，有人跟着唱，声音越来越大，裹着风，裹着光，裹着整个秋天的温暖，往更远的地方飘去——飘到1949年的天安门，飘到正在修铁路的工区，飘到老家的饺子锅边，飘到每个中国人的心里，变成一句没说出口的话：
“今天，是你的生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