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之殇”究竟是什么意思?

国之殇是什么意思

清明的雨丝裹着松枝的寒,落在烈士陵园的石碑上。第三排左数第七块碑的名被岁月磨得浅了,碑缝里长出几株三叶草——那是去年清明时,隔壁小学的孩子塞进去的。守园的老张蹲在碑前,用袖口擦了擦碑面,指腹顺着名的笔画摩挲:“这娃比我小两岁,当年跟着部队过鸭绿江,连件厚棉衣都没穿。”风卷着雨丝扑过来,他的眼角泛着水光,“昨天还有人来问,国之殇是什么?你看这些碑,就是答案。”

国之殇是长津湖的冰雕连。那些十七八岁的战士,抱着步枪蜷在雪地里,睫毛上的霜结得比指甲盖还厚,手指还扣着扳机。他们的脸冻得青紫,却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——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想的是家乡的热粥,还是村口的老槐树,只知道他们用身体挡住了敌人的炮火,让后面的人能踩着他们的肩膀,看见春天。后来有人从雪地里挖出他们的遗物:一只缺了口的瓷碗,碗底刻着“娘”;一块皱巴巴的手帕,里面包着半根没吃的地瓜干;还有一张揉得烂兮兮的照片,上面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,笑容比阳光还亮。这些东西被放在博物馆的展柜里,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像谁悄悄落了泪。

国之殇是南京城下的万人坑。那些白骨叠着白骨,有的头骨上还嵌着弹片,有的小骨头细得像筷子——那是才学会走路的孩子。讲员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醒沉睡的灵魂:“当年日军进城,把老百姓往空地里赶,机关枪扫过去,血把雪都染成了红泥。”展柜里的怀表停在12点13分,指针上的锈迹比岁月还沉;一只破了洞的布鞋,鞋帮上绣着莲花,那是母亲连夜给孩子做的,还没来得及穿上脚。有个老太太扶着展柜哭,她的手腕上留着一道刀疤:“我当年躲在粪坑里,听见我娘喊我的名,然后是一声枪响。”她的手在玻璃上按出个湿痕,像要摸到几十年前的母亲。

国之殇是老战士衣柜里的旧军衣。衣肩上的弹孔被缝了又缝,线脚歪歪扭扭,是当年卫生员用缝衣服的线补的。王老爹总说:“我那些兄弟,有的连个名都没留下。”他摸着军衣上的补丁,指腹蹭过布料上的硝烟味——那是松骨峰的烟火,是上甘岭的泥土,是鸭绿江边的风。去年冬天他住院,手里还攥着那件军衣,护士要帮他收起来,他急得直摆手:“别碰,这上面有我兄弟的血。”后来他走了,儿孙们按照他的遗愿,把军衣盖在他身上,埋在烈士陵园的松树下——他终于能和那些兄弟团聚了。

国之殇是小学生敬队礼的姿势。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红领巾系得整整齐齐,手里的小白花是用皱纹纸折的,花瓣上还沾着晨露。带队的老师说:“每年清明,孩子们都要自己折花,说这样才够真心。”有个小丫头仰着脑袋问:“叔叔,这些爷爷们疼吗?”老师蹲下来,摸着她的头:“他们疼,但他们更怕我们疼。”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小白花轻轻放在碑前,手指碰了碰碑上的名,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
风掠过烈士陵园的松柏,吹过博物馆的展窗,吹过老城区的巷口。卖糖人的老头举着糖稀锅,勺子在石板上画着五角星;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,嘴里唱着“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”;菜市场的阿姨举着刚摘的青菜喊:“新鲜的菠菜,要吗?”这些烟火气里,藏着国之殇的模样——不是刻意的悲伤,不是沉重的祭奠,是记住那些该记住的人,守住那些该守住的魂。

有人问,国之殇是什么?你看那些碑,那些展柜里的旧物,那些老人的眼泪,那些孩子的队礼——那是一个国家刻在骨血里的痛,是永远不会愈合却永远不会放下的伤口,是我们走得再远,也不会忘记的来处。就像老张说的:“这些碑不是石头,是活着的人。”他们在风里站着,在雨里守着,在每个清晨和黄昏里,看着我们的城市越来越繁华,看着我们的孩子越来越幸福——这就是他们用生命换回来的,最甜的糖。

雨还在下,落在碑面上,落在小白花上,落在老张的袖口上。他摸出一支烟,点燃了插在碑前的泥土里:“娃,今天我带了你最爱的牡丹烟,来一口。”烟圈飘起来,绕着碑顶的松柏转了个圈,像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远处传来小学生的歌声,清亮得像春溪:“我们的祖国是花园,花园里花朵真鲜艳……”老张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雨丝:“你听,这就是我们要守的,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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