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夺门而逃的意思是什么?》
午后的阳光裹着蝉鸣钻进窗户时,我正蹲在客厅的茶几前,用妈妈的珍珠项链逗猫。猫扑过来的瞬间,项链绳断了,珍珠滚得满地都是——其中一颗顺着沙发底钻进了电视柜后面,我伸手去够,却碰倒了妈妈最爱的青瓷花瓶。
“啪”的一声,碎片溅到脚踝上,我疼得一缩脚,抬头就看见妈妈拎着菜站在门口,钥匙还插在锁孔里。
我当时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什么道歉的话都没来得及想,只盯着门口的方向。那扇门明明半开着,我却像被什么推着似的冲过去,手忙脚乱地拧门把手,指甲盖都蹭掉了一点皮。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撞开,风灌进衣领,我听见妈妈在后面喊“你站住!”,但根本不敢回头——拖鞋跑掉了一只,我光着脚踩在巷口的青石板上,直到跑到老槐树底下,才敢扶着树喘气。
后来我才明白,那种感觉就是“夺门而逃”。不是慢腾腾地开门,不是回头说“我走了”,是心脏跳到喉咙口时,本能地往有光的地方冲,是手指还在发抖,就已经撞开了那扇门。
去年冬天在咖啡馆见客户,我端着热美式转身时,不小心泼在了对方的西装上。深灰色的面料立刻晕开一片褐色,客户的脸一下子沉下来,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赔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周围的人都在看我,服务员举着纸巾站在旁边,空气里飘着焦苦的咖啡味,我突然就慌了。
我抓起沙发上的包,几乎是踉跄着往门口跑。玻璃门被我撞得“叮当”响,路过收银台时,店员喊“您的伞没拿!”,我却像没听见似的,直到跑到大街上,冷风钻进脖子,才发现自己连围巾都没戴。我缩在电线杆后面,看着咖啡馆的灯光,突然想起小时候撞开奶奶家院门的那天——同样的心跳,同样的手心出汗,同样的不敢回头。
上周和朋友去KTV,我喝多了,不小心说漏了阿琳暗恋隔壁班男生的秘密。包厢里的音乐突然停了,所有人都看着我,阿琳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。我盯着她的眼睛,突然就想起了妈妈的青瓷花瓶——那种尴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我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跑,连鞋子都穿反了。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我听见阿琳在后面喊“没事的”,但我根本不敢停——直到跑到电梯口,我才敢靠在墙上,摸出手机,却发现屏幕上全是指纹。
原来“夺门而逃”从来都不是计划好的。它是恐惧到极点时的本能,是尴尬到法承受时的逃离,是脑子里只剩下“跑”这个时,撞开那扇门的动作。它不是“离开”,是“逃”——是鞋底擦过地面的声音,是风灌进耳朵的轰鸣,是跑出去之后,还在发抖的肩膀。
昨天在巷口遇见卖西瓜的老人,他的三轮车停在老槐树下,西瓜皮堆在脚边。我蹲下来挑西瓜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“啪”的一声——转头看见一个小男孩正盯着地上的碎玻璃,他的妈妈举着扫帚站在门口,喊“你给我过来!”。小男孩愣了一秒,然后突然往巷口跑,拖鞋拍在地上的声音,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样子。
风里飘着西瓜的甜香,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,突然就笑了。原来“夺门而逃”从来都不是什么复杂的词——它是你小时候撞碎花瓶时的慌张,是你长大后泼洒咖啡时的尴尬,是你听见别人喊你名时,本能地往门口冲的瞬间。
它是刻在骨子里的、关于“怕”的记忆——怕被骂,怕被笑,怕面对那些让你心跳加速的瞬间。它是一扇门,隔开了里面的慌乱,和外面的风;是你撞开它时,听见的自己的呼吸声;是你跑出去之后,回头看见的、那扇还在摇晃的门。
此刻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看着楼下的小朋友跑过。风里飘着槐花香,我摸了摸脚踝上的疤痕——那是当年青瓷碎片划的。阳光穿过树叶,在我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我突然想起妈妈后来的话:“那天你跑出去之后,我捡珍珠捡了两个小时,最后在沙发底找到最后一颗。”
我笑了笑,端起桌上的茶。茶烟飘起来,模糊了窗外的景色。原来“夺门而逃”的意思,从来都不是“逃”——是你想起某件事时,突然涌上来的、带着甜的慌。是你撞开那扇门时,风里飘着的、小时候的蝉鸣。是你跑出去之后,回头看见的、那扇还在等你的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