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的温水
林深踹开门时,周明远正蹲在窗台边喂猫。橘猫缩在他怀里,尾巴圈着他的手腕,碗里是泡软的猫粮——林深记得毒贩窝点里从没有这种东西,连水都是发黄的。周明远抬头,眼镜片上蒙着灰,倒笑了:\"林警官,能不能等我喂?\"
手铐扣上去时,猫突然炸毛,爪子挠破了林深的手背。周明远皱着眉把猫抱紧:\"小满怕生。\"林深瞥见他怀里的笔记本,封皮是旧的,边角卷着,页边沾着咖啡渍。
审讯室的灯很亮,周明远盯着自己的指甲——指缝里还留着猫毛。林深把笔记本拍在桌上:\"戒毒配方?\"本子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,扎马尾的女孩抱着小猫,背面歪歪扭扭写着\"小满,等我回家\"。
\"我妹。\"周明远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,\"她十七岁那年碰了冰,说同学说能减肥。我是药理系的,天天泡实验室,想做能断瘾的药。等我做出来,她已经凉在出租屋里,怀里抱着小满。\"他抬头,眼睛红得吓人,\"那些卖货的人说,\'你妹自己要碰的\'。林警官,你说,人怎么能坏成这样?\"
林深想起第一次见周明远的照片——博士毕业时穿西装,胸针是妹妹送的星星。现在的周明远,领口敞着,锁骨上有道刀疤,像条扭曲的虫。
判决下来那天,林深去看周明远。他坐在铁栏杆后,头发剪短了,眼镜擦得很亮。\"小满怎么样?\"他问。林深掏出手机,照片里橘猫正趴在窗台上,碗边放着一杯温水——周明远以前喂猫时总说,\"小满胃不好,要温的\"。
\"挺好的。\"林深说,\"我每天早上喂它。\"
周明远笑了,手指隔着玻璃碰了碰照片:\"麻烦你了。\"
执行前一天,林深又去了。周明远把一张纸条塞给他,迹工整:\"配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,我改了三次,应该有用。\"他的手在发抖,\"林警官,我没资格求你什么,但小满的名,能不能留在配方里?\"
林深捏着纸条,纸边被汗浸湿:\"好。\"
周明远走的那天,雨下得很大。林深抱着小满站在拘留所门口,橘猫缩在他怀里,爪子扒着他的领口。远处传来警笛,林深突然想起周明远说过,妹妹以前总嫌他忙,\"等你做出来药,我们去看海\"。
笔记本最后一页,配方末尾写着:\"致小满,我没做到的,希望有人能做到。\"
---
番外:海的味道
林深蹲在墓前,把花放在碑前。碑上刻着\"周明远之墓\",旁边小是\"妹周小满,猫小满\"。橘猫绕着墓碑转了圈,尾巴扫过他的手背——它老了,毛不如以前顺,却还是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。手机响了,是戒毒所的消息:\"明远配方起效了,第三批病人断瘾成功。\"林深看着屏幕,手指轻轻抚过碑身。风里飘来咸咸的味道,他想起周明远说过,妹妹喜欢海。
\"配方叫\'明远\'。\"林深对着墓碑说,\"他们说,再过两个月,就能推广了。\"
小满蹭了蹭他的膝盖,林深把它抱起来。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碑上,照在他手里的配方单上。远处传来海浪声——是林深录的,存在手机里,每天放给小满听。
\"周明远。\"林深轻声说,\"小满听见海了。\"
橘猫叫了一声,声音软乎乎的,像极了周明远记忆里,妹妹喊\"哥\"的样子。
林深站起身,风掀起他的衣角。他抱着小满往车上走,口袋里的纸条还在——周明远最后说的话,\"林警官,谢谢你看见我不是个怪物\"。
车窗外,天快晴了。林深摸了摸小满的头,想起周明远以前喂猫时的样子,想起配方里的每一味药,想起戒毒所传来的好消息。
海的味道飘进来,小满抬起头,瞳孔里映着蓝天。
林深笑了,踩下油门。
路的尽头,是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