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全天性是什么意思
楼下的小棠蹲在梧桐树下已经半小时了。她的羽绒服下摆蹭着泥土，指尖沾着草屑，眼睛凑得极近，连睫毛都要碰到蚂蚁的触角。妈妈站在台阶上喊：\"该回家写作业了！\"她头也不回：\"蚂蚁在搬面包屑呢，它们排着队，像小火车！\"风卷着梧桐叶掠过她的发顶，阳光穿过叶缝落在她脸上，那眼睛亮得像晨露里的星子——这就是我第一次懂，保全天性是什么意思。是不打断一场蚂蚁的迁徙。是让孩子的好奇心像刚钻出土的芽，顺着湿润的泥土往上爬，不被\"作业\"的锄头挖断。
奶奶的阳台永远飘着月季香。她从不让我把侧枝剪得太齐整，说：\"花要顺着自己的性子开。\"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芽，后来果真开了浅粉的花，花瓣边缘带着点卷，像刚睡醒揉眼睛的孩子。有次我嫌一盆茉莉长得太乱，要绑上绳子拉直，奶奶拦住我：\"你看它的枝桠，朝着太阳转呢，绑住了就不会笑了。\"我凑过去看，茉莉的小叶子果然朝着窗外的光，每一片都翘着尖，像在伸懒腰——这就是保全天性，是让植物顺着阳光的方向长，不让\"整齐\"折了它们的腰。
朋友小安的画本里全是\"没用\"的东西：桌角的裂痕、杯子里的茶渍、楼下流浪猫的尾巴尖。她下班晚了，就坐在餐桌前画半小时，铅笔描着茶渍的轮廓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。我说：\"你怎么不画点能卖钱的？\"她笑：\"我小时候蹲在阳台看仙人掌长新刺，就是这么看的——刺上有小绒毛，阳光照上去像撒了金粉。现在画这些，就像回到那时候，眼睛里没有\'有用\'，只有\'好看\'。\"她的画本翻到最后一页，是片银杏叶，叶脉画得细细的，像血管里流着风——这就是保全天性，是把小时候看世界的眼睛，好好收着，没让\"功利\"蒙了灰。
冬天的雪落下来时，我妈没急着扫阳台。她把我小时候的棉手套找出来，说：\"去接雪吧，手冻红了才记得住雪的味道。\"我蹲在阳台，用手套接雪，雪落在掌心里，慢慢化成小水珠，凉丝丝的，像春天的雨。妈妈站在门口笑：\"我小时候跟你姥姥接雪，冻得直跺脚，却不肯进去——雪是要亲手接的，不然怎么知道它是甜的？\"我舔了舔手套上的雪，果然有股清甜味，像梨汁——这就是保全天性，是让雪落在手心里，不是扫进下水道，让\"新鲜劲\"留在舌尖，没被\"怕冷\"赶跑。
昨天傍晚，小棠举着片枫叶跑过来，枫叶的边卷着，像被风咬过。她喊我：\"你看！叶子的边像小牙齿！\"我蹲下来，跟她一起看：枫叶的红里透着黄，叶脉像网，网住了傍晚的光。她用指尖碰了碰叶子的边，说：\"有点扎手，像爸爸的胡茬。\"风里飘着饭香，远处的鸟在叫，她的眼睛里闪着光——这就是保全天性。是不打断蚂蚁搬家，不绑住茉莉的枝，不蒙住看世界的眼睛，不扫走手心的雪。是让生命里那些本来就有的东西，像树的年轮、花的绽放、孩子的笑，顺着自己的纹路长，没被\"应该\"磨平，没被\"正确\"扭曲，没被\"有用\"吃掉。
保全天性是什么？是蚂蚁的触角、月季的侧芽、画里的叶脉、雪的甜味，是小棠眼睛里的光——是让每一个生命，都能像它本来的样子，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