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迅《论“他妈的!”》该如何赏析其思想深意?

骂詈与镜鉴:鲁迅《论“他妈的!”》的文化构

“他妈的!”——这三个在市井间流传百年,却被鲁迅从粗粝的口语中拎出来,做成了一把剖社会的手术刀。1925年发表的《论“他妈的!”》,跳出了道德评判的窠臼,将这声骂詈置于文化、等级与人性的坐标系里,照见的何止是语言的粗鄙,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隐痛。

鲁迅开篇便点破这是“国骂”。他不急于谴责使用者的“不文明”,反而追问:为何这三个能穿越地域与阶层,成为国民共用的“情绪出口”?他从语言溯源入手,发现“他妈的”的生命力,恰来自它对“血缘尊卑”的反叛与嘲弄。在传统等级社会,“孝悌”是纲常,祖宗与父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符号。而“他妈的”偏要直戳这最敏感的痛点——当面“辱及先人”,恰似用最粗野的方式,撕破了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”的虚伪面纱。那些被压迫者力反抗现实,便将愤懑化作对特权阶层“血缘优越性”的诅咒:你不是仗着“好出身”吗?我偏要从根子上否定你的“血统高贵”。

更深层的剖析在于,鲁迅看到了这声骂背后的“精神畸形”。当“他妈的”从被压迫者的反抗,沦为普遍的口头禅,它便成了“特操”的表征。正如他所言,上等人“躲在背后骂人”,下等人“当面骂出来”,本质都是对等级制度的默认——既然法打破尊卑,便用语言施暴来求得心理平衡。这种“骂詈文化”,暴露的是国民性中“敢怒而不敢言”的怯懦,是面对不公时“向内攻击”而非“向外抗争”的疲软。鲁迅尖锐指出:这不是真的反抗,不过是被统治者同化后的“精神自慰”。

最动人的,是鲁迅藏在文里的悲悯。他对使用者半分鄙夷,反而体恤这背后的生存困境——当一个人连基本的尊严都被剥夺,语言便成了最后的武器。但他更警惕这种“武器”的反噬:用骂詈宣泄情绪,只会让精神在污浊中沉沦,而非在清醒中觉醒。他要用这篇短文,叫醒那些沉溺于“骂詈快感”的人:真正的反抗,不是用脏话撕破对方的脸皮,而是用理性撕碎不公的制度。

如今重读《论“他妈的!”》,依然心惊。当网络时代的语言暴力层出不穷,当情绪宣泄取代理性讨论,鲁迅八十年前的追问仍在回响:我们是在打破枷锁,还是在制造新的囚笼?这篇“国骂考”,终究是一面镜子,照见的从来不是语言本身,而是我们对不公的态度,对自由的渴望,以及——是否有勇气,用更体面的方式,活成自己期待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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