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
清晨的教室还浸在雾里，我攥着湿毛巾的手有点抖，把他桌面的铅笔屑抹进垃圾桶时，指腹蹭过他刻在桌角的歪扭字迹——是隔壁班女生的名字缩写。窗户上蒙着层薄水汽，我鬼使神差用指尖画了个小太阳，末了又慌慌张张擦掉，痕迹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云。
早自习铃响前五分钟，他抱着篮球冲进来，额角挂着汗，校服领口敞着。我低头翻英语书，余光看见他拉开抽屉，指尖碰到那瓶橘子汽水——是我绕了三条街买的，冰得瓶身凝着水珠。\"哎，这谁放的？\"他举着瓶子问后座的女生，我捏着笔的手顿了顿，听见后座的人笑着说\"可能是保洁阿姨落的\"，他哦了一声，拧开瓶盖灌了两口，气泡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周末的同学聚会选在老城区的奶茶店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身边是上次运动会和他一起跑接力的女生。我缩在角落的沙发里，手里的热可可凉成温的，看着他们凑在一起看手机，女生的发梢扫过他的肩膀，他笑的时候露出小虎牙，和我当年在操场看台上看见的一样。服务员端来蛋糕，插着蜡烛的那盘放在他面前，大家起哄让他许愿，我盯着他合眼的侧脸，突然想起毕业那天我攥在手里的信——信纸上写了三页，最后一句是\"我其实每天都在等你跟我说话\"，可当我看见他站在教学楼门口，女生踮脚帮他理好校服领子时，我把信塞进了书包最底层，拉链拉得死死的。
后来我在朋友圈看见他的婚纱照，新娘不是当年的接力女生，是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。我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，指尖划过他西装领口的胸花——和我当年想象的一样，是白色的满天星。那天晚上我翻出旧MP3，里面还存着《一直很安静》，前奏的钢琴声飘出来时，我突然想起高中教室的窗户，雾水干了之后，玻璃上还留着我没擦干净的痕迹，像某种没说出口的秘密。
现在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风里飘着楼下桂树的香。手机里循环着那首歌，歌词唱到\"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，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\"，我端起桌上的茶，茶叶在杯子里转了个圈。楼下有小朋友跑过，笑声脆生生的，我想起当年操场的跑道，我跟着他的背影走了一圈又一圈，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刚好罩住我沾着草屑的鞋尖。
MP3里的歌放到，我伸手摸了摸口袋，里面装着当年没送出去的信——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，信纸已经泛黄，边角卷了起来。我把信轻轻放在膝头，看见阳台外的月亮升起来，像极了他当年打篮球时，我偷偷塞给他的橘子汽水瓶盖，闪着微弱的光，一直很安静，却从来没熄灭过。
风掀起信角，我伸手按住，指腹碰到信纸上的折痕——那是我当年反复折叠时留下的，像某种藏了很久的心事。远处传来晚归人的脚步声，我抬头望着月亮，突然想起他当年喝汽水时的样子，喉结动了动，嘴角带着笑，而我坐在他斜后方，把课本立起来，挡住自己发红的耳朵。
MP3里的歌又开始循环，第一句歌词飘出来时，我轻轻跟着哼：\"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，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。\"楼下的桂树沙沙作响，像极了当年教室外面的梧桐树，叶子落下来时，刚好盖住我写在水泥地上的名字，一直很安静，却从来没消失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