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水，是中原大地上一条系着南北、载着历史的河。它从河南荥阳的黄河南岸发源，向东穿过汴州今开封、宋州今商丘，最终汇入淮河，像一根柔韧的丝绦，把中原的黄土与江南的水网织在一起。
早在春秋战国，汴水就有了名。那时它叫“蒗荡渠”，是天然河道里的“老住户”——魏国的粮草顺着它运到东边的战场，宋国的商人沿着它把丝绸带到淮河岸边。到了隋朝，隋炀帝疏浚汴水，将它与黄河南岸的通济渠连为一体，向南接通淮河、向北牵住黄河，汴水就此成了大运河的“中轴”：江南的稻米装在漕船里，顺着汴水的浪头涌进洛阳城；北方的铁器裹着黄土，顺着汴水的波纹漂到江南的码头。
北宋时，汴水成了都城开封的“生命线”。百万人口的吃穿用度，全靠这条河输送——清晨的汴河码头，漕船挤得像串起来的珍珠：江南来的船插着青旗，装着新收的稻米；淮南来的船挂着黄旗，载着刚炒的茶叶；连四川的蜀锦、浙江的瓷器，都在汴水的浪里晃着，涌进开封的朱雀门。《清明上河图》里的汴河桥段，正是那时的模样：船工喊着号子拉纤，商人抱着账本算银钱，桥洞下的茶摊冒着热气，连卖花担子都摆到了码头边——汴水的浪，卷着整个都城的繁华。
汴水也是诗里的河。白居易写“汴水流，泗水流，流到瓜洲古渡头”，把离人的眼泪揉进了汴水的波里；杜牧写“千里莺啼绿映红，水村山郭酒旗风”，其实也藏着汴水的影子——江南的春景顺着汴水的风，吹到了北方的城头；柳永写“寒蝉凄切，对长亭晚”，或许也是在汴水岸边的长亭，听着船桨拍水的声音，把离愁别绪浸进了汴水的浪里。
后来黄河改道，汴水的河道渐渐淤塞，漕船的号子没了，码头的茶烟散了，但汴水的名还在。它留在开封城的老巷子里，留在商丘的旧码头边，留在诗人的句子里——人们说起汴水，说的是“汴京八景”里的“汴河春柳”，是《东京梦华录》里的“舳舻相衔，千里不绝”，是江南与北方相遇时，那一声船桨撞在码头的脆响。
汴水是什么？是一条流着粮香的河，是一条系着南北的带，是一条藏着诗的水。它流走的是岁月，留下的是中原文明的印记——那些关于漕船的号子、关于都城的灯火、关于江南与北方的相遇，都顺着汴水的浪，流进了历史的褶皱里，成了中原大地上最温柔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