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来力量强,有爹有娘却不同姓的是啥?

驮负山河的姓者

它总在破晓前启程。蹄子踏碎霜色,肩上的麻绳勒出深红的印,货篓里的陶罐叮咚作响,像大地没睡醒的咳嗽。老把式甩着响鞭:“走嘞——”它不抬头,睫毛上的冰碴簌簌掉,四蹄稳稳踩着青石板,每一步都像把山碾进更深的静默。

山民说它是“老天揉的泥”。马是爹,驴是娘,揉出这么个筋骨。马性烈,爱追风,鬃毛飘起来能卷走云;驴性倔,认死理,磨道里能把石头踩出坑。它不一样,马的腾跃收在腿骨里,驴的执拗沉在腰腹间,拼拼凑凑,倒成了山里最可靠的脚力。田埂上拉犁,它不似马那样尥蹶子,也不像驴那样抵着不动,只把劲儿往土深处使,铁犁过处,黑浪翻涌,像给土地扯开的絮被。

祠堂楹联写着“一脉相承”,可它没有“脉”。马群见了它,鼻孔里喷出白气,甩开尾巴跑远,嫌它蹄子太沉,配不上追风的队伍;驴棚里的老驴拿圆眼看它,蹄子扒拉着地,似怨它太高,抢了食槽的位置。它就站在院子角,啃着带霜的草料,睫毛垂下来,遮住眼里的光。山民摸着它脖颈的鬃毛:“好牲口,不挑食,不卖乖,比那些认祖宗的强。”

秋汛时山货要赶在封山前进城,它背上垛着核桃、板栗,压得脊梁像弓。溪水涨了,浊浪拍着石头,马不敢过,驴吓得往后缩。它站在溪边,耳朵抖了抖,踏进水里。蹄子踩着滑溜的卵石,背上的货篓左右晃,水面漫到腹下,寒气顺着毛孔往里钻。老把式攥紧缰绳,脚在它肋下轻轻磕,它猛地一使劲,前蹄搭上对岸的沙泥,后蹄蹬着溪底的石头,像艘没帆的船,硬生生把一篓秋实驮上了岸。

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它站在山坡上吃草。远处马在奔跑,鬃毛像燃烧的旗;近处驴在打滚,四脚朝天晒肚皮。它嚼着草,下颌慢慢动,草汁顺着嘴角滴在土里。没有谁喊它的名字,山民叫它“牲口”,或者“那个”,可它的蹄印嵌在石板路上,货篓磨出的毛边沾着山风,祠堂的香火飘过来,落在它的鬃毛上——谁又说,没有姓氏的脊背,驮不起一整座山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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