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茶一饭里的人间成语
清晨的厨房飘着绿豆粥的香。妈妈的围裙沾着昨夜的饭粒,正弯着腰搅粥——绿豆泡了三个钟头,此刻在锅里舒展成柔软的月牙,米油浮在粥面,像一层半透明的纱。她把火拧到最小,说:“再熬十分钟,米才会融到粥里。”我靠在门框上看,阳光穿过窗户,把她的白发染成金褐色,每一根都沾着米香。这时候忽然想起“一粥一饭”这个词,原来不是课本里的“当思来处不易”,是妈妈手腕转动的弧度,是绿豆在锅里“咕嘟”的声响,是粥入喉时,喉咙里漫开的,比糖还甜的暖。
风卷着槐花香钻进窗户时,我正端着粥碗下楼。老槐树在单元门口站了二十年,树皮上刻着我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。王爷爷蹲在树底下,用塑料瓶给仙人掌浇水——那盆仙人掌是去年他从老家带来的,刺上还沾着老家的泥土。他抬头看见我,笑着点头:“粥香哟,你妈又熬了绿豆粥?”我应着,看见他的手套破了个洞,露出大拇指上的老茧。他摸了摸槐树干:“这树的年轮,比我孙子的岁数还大。”风掀起他的衣角,槐花落进他的衣领,他也不拍,继续浇仙人掌。这时候想起“一草一木”,不是“皆有深情”的,是老槐树树皮上的太阳,是仙人掌刺上的泥土,是王爷爷摸树干时,手指微微发颤的温度。
傍晚去外婆家,她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。毛线团滚在脚边,针脚织得密,像她年轻时纳的鞋底。我凑过去看,毛衣是浅粉色的,领口绣着朵小梅花——那是我去年说过的,“外婆,我想要件带梅花的毛衣”。她抬头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:“你上次嫌我织的蓝色毛衣丑,这次肯定喜欢。”我伸手摸毛衣,毛线软得像云朵,想起去年冬天,我裹着那件蓝色毛衣去学校,同学说“好复古”,我回家就把毛衣扔在沙发上,说“太土了”。外婆当时没说话,只是把毛衣叠得整整齐齐,放进衣柜最里面。此刻她的手指在毛线间穿梭,针尾的银饰闪着光,我忽然想起“一颦一笑”,不是“形容神态”的释,是外婆笑时眼角的皱纹,是她假装生气时皱起的眉头,是毛衣领口的小梅花,藏着她没说出口的“我记着你的话”。
晚上往家走,路过便利店,邻居李阿姨抱着刚蒸的包子站在门口。她的围裙沾着面粉,看见我就喊:“小棠,来拿两个包子,刚出锅的,热乎!”我接过包子,指尖碰到她的手背,凉得像块玉——她肯定是刚从冰箱里拿了面,又站在灶台前蒸了半小时。包子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,像她平时叠衣服的样子。我咬了一口,里面的白菜馅带着甜,想起上次我感冒,她端着姜茶站在我家门口,说“喝了这个,发发汗就好了”。风把包子的香气吹得很远,我想起“一言一行”,不是“言行举止”的定义,是李阿姨递包子时的手,是她喊我“小棠”的声音,是包子里的白菜馅,甜得像她的笑。
回到家时,妈妈正坐在餐桌前等我。她把粥重新热了一遍,米油还浮在上面,像清晨的阳光。我端起粥碗,粥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,眼前忽然浮现出老槐树、仙人掌、外婆的毛衣、李阿姨的包子——原来那些“一什么一什么”的成语,从来不是印在书上的铅字,是落在日子里的,每一口热粥的温度,每一片槐花的香气,每一件毛衣的柔软,每一个包子的甜。它们像串在绳子上的珍珠,把平凡的日子,串成了闪闪发光的项链。
我喝了一口粥,米香裹着绿豆的甜,顺着喉咙滑下去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照着老槐树的影子,照着外婆家的窗户,照着李阿姨的便利店。风里飘着包子的香气,飘着毛衣的毛线味,飘着绿豆粥的米香。原来那些“一什么一什么”的成语,从来不是别人的故事,是我们自己的日子,是落在每一个瞬间里的,最真实的,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