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女叫什么名
青史竹简间,总有些女子的身影穿透时光,却独独隐去了姓名。她们是烽火中的一抹红妆,是诗卷里的半阙残词,是壁画上凝固的舞姿,让后人在千百年后抚过那些模糊的痕迹时,总要忍不住追问:此女叫什么名?
她许是漠北草原上的王姬,嫁衣染红了雁门关的雪。和亲队伍的驼铃摇碎了长安的月光,她怀抱琵琶站在城楼上回望,鬓边金步摇倒映着故国山河。史官笔下只记\"某某公主远嫁\",却人问她玉枕上可曾绣过故乡的芙蓉。敦煌藏经洞的绢画里,她执剑起舞,裙摆翻卷如敦煌飞天,朱砂痣在眼角燃烧成前朝的落日,人知她剑穗上系着谁的信物。
洛阳城的牡丹开得最盛时,她在花市转角撞上一位赶考的书生。油纸伞下的惊鸿一瞥,让《全唐诗》里多了五十首题诗。后来书生高中状元,跨马游街时,她正倚在茶楼窗边调弦,弦音惊落了满窗桃花。教坊司的名册记了她的艺名,却人知她绣帕上\"静女其姝\"的样,原是写给青春的谶语。
菜市口的刑场上,她白衣胜雪,断头台上簪花犹自芬芳。监斩官攥着圣旨的手微微颤抖,城楼下万头攒动,却人识得这位弹劾权相的御史千金。她血溅白绫的刹那,天边正掠过一行秋雁,有人说那雁阵排成了\"忠\",有人说那是她未写的《女诫》续篇。
民国二十六年的雨巷里,她旗袍开衩处露出的象牙白小腿,惊得戴礼帽的留学生撞翻了油纸灯。油纸灯的光焰里,她递过的那方绣着栀子花的手帕,成了后来博物馆橱窗里泛黄的展品。讲员说这是\"民国女性服饰代表\",却人知晓手帕边角绣的\"婉\",是她留给战火中失散恋人的最后讯息。
她们的名散落在历史的褶皱里,化作青铜器上的饕餮纹,绢画里的飘带,古卷间的墨痕。当我们在深夜展卷,听见那些名女子的呼吸声从时光深处传来,便知有些名从不需要镌刻——她们活在\"倾国倾城\"的典故里,活在\"红袖添香\"的诗行里,活在每个试图在历史长河中打捞姓名的今人的眼神里。
此女名,却又万姓同名。她是所有被遗忘的美与勇,是史册留白处的诗,是岁月不能磨灭的朱砂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