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管在杯口晃
吧台的灯是幽蓝的,像把一捧深海揉碎了洒下来。震耳的鼓点撞着耳膜,有人在舞池里甩动发尾,彩光在他们裸露的肩背上流淌,像未干的颜料。穿黑衬衫的男人坐在角落,面前摆着杯威士忌,冰块已经融了半杯,琥珀色的液体漫过杯壁,在吧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没动那杯酒,只是指尖意识地敲着桌面,指节泛白。
服务员路过时,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过音乐的缝隙落下来:\"麻烦,能给我一根吸管吗?\"
服务员愣了下。威士忌配吸管,是奇怪的搭配。但她没多问,从吧台下抽了根透明吸管递过去。塑料包装被他捏出轻微的响声,再展开时,吸管的弧度弯得很规整。
他捏着吸管,没立刻插进杯子。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挲着吸管的尖端,透明的塑料在幽蓝灯光下泛着冷光。舞池里爆发出一阵哄笑,有人撞翻了桌子,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像冰棱坠地。他眼皮都没抬,只是把吸管转了半圈,指尖滑到,突然停住。
\"以前有人说,\"他对着空气轻轻说,像在自言自语,\"用吸管喝东西,酒就不那么辣了。\"
吸管终于被插进杯子。塑料尖刺破液体的表面,带起细小的漩涡。他没吸,只是看着吸管在酒里浮沉着,像条不会游的鱼。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玻璃流向杯底,在吧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头顶旋转的灯球,细碎地闪。
邻座的情侣在接吻,女孩的笑声混着香水味飘过来。他捏着吸管的手紧了紧,吸管被压得微微弯曲,又弹回原状。然后他低下头,用吸管轻轻搅动杯底的冰块。冰与玻璃碰撞的脆响,被音乐嚼碎了,听不真切。
\"那时候总点莫吉托,\"他又说,声音比刚才更轻,\"她嫌薄荷太冲,总要两根吸管,说分着喝就不呛了。\"
吸管在酒里划出一个圆。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吸管内壁爬上来,又落下去,像在犹豫。他终于含住吸管,轻轻吸了一口。威士忌的辛辣混着融化的冰水,顺着喉咙滑下去,没比直接喝温和多少。
舞池的音乐慢下来,换成首旧情歌。男人松开吸管,它斜斜地靠在杯口,吸管尖上沾着一滴酒,慢慢坠下去,滴进杯子里,漾开一圈涟漪。
他把空杯子推远些,起身时衣摆扫过吧台,带起一阵风。那根吸管还留在空杯里,像一句没说的话。灯光转过来,照在吸管透明的身体上,里面什么都没有,又好像什么都装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