播种即修行:燕氏四僧的禅意启示
古寺檐角的风铃还在春寒里轻响,燕氏四僧已握着谷种站在寺后的荒田前。住持说:“种下去的,是谷,也是心。”大师兄性躁,总怕误了农时。天微亮便挥锄开沟,急着把种子撒。他的田垄歪歪扭扭,种子或挤成一团闷在深处,或暴露在外被鸟雀啄食。他擦着汗说:“快就好,长出苗来总会有收的。”
二师兄随性,觉得播种不过是应景的俗事。他提着篮子信手撒播,谷种东一颗西一粒,有的落在石缝里,有的盖着薄土。播便撂下篮子,回房抄经去了,连垄都没耙平。他摇头:“世间事本就随缘,何必太执着。”
三师兄性沉,蹲在田埂边一看就是半晌。他用木尺量好行距,手指捻着种子,每三颗一组浅浅埋下,盖土时还要轻轻按一按。遇着土块就细细捻碎,见着小石子便捡出来。日头偏西时,他的田垄笔直如线,土面平整如镜。他说:“种下去的不是粟,是这双手的恭敬。”
四师兄最特别,他不慌不忙等到第三日。晨露晞尽,地气升暖,他才扛着耧车下田。见着田边有蚂蚁搬家,便绕出半尺宽的距离;听见土里有虫鸣,便在那处多撒两粒种子。他走得极慢,仿佛每一步都在与土地说话。有人问他为何迟了,他指着田埂边刚冒头的草芽:“它醒了,种子才该醒。”
百日之后,荒田有了模样。大师兄的地里,苗东倒西歪,半枯半黄;二师兄的田垄里,杂草比苗还高,稀稀拉拉结着空穗;三师兄的田,苗齐如列阵,穗沉如悬铃;四师兄的地,虽苗数最少,穗子却颗颗饱满,风吹过时,麦浪里还能见着几只蚂蚱蹦跳——虫害竟比别处少了大半。
住持带着四僧站在田埂上,没说话,只指着那些沉甸甸的麦穗。大师兄红了脸,二师兄低了头,三师兄合十,四师兄望着天,云正慢慢飘过。
原来播种从不是与土地较劲,是与自己的心对话。急者失于躁,浮者失于轻,唯有沉下心来,对万物存一份敬,对时序存一份信,手里的种子才能真正落进土里,也落进岁月里。
田垄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像四串深浅不一的脚印。春种时的心念,早已在泥土里发了芽,结出各自的因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