莜面是什么面?原农作物是什么?
清晨的西北巷子里,老妇人的蒸笼掀开时,白汽裹着一股清苦的麦香飘出来——那是莜面窝窝熟了。竹筷挑起一撮,蘸满熬得浓醇的羊肉汤,筋道的面身吸饱汤汁,咬开时,麦香在齿间散开,带着点来自土地的粗粝感。这碗让西北人念了几辈子的面,不是小麦磨的,不是玉米做的,是莜麦给的。莜面的根,扎在莜麦里。
作为莜面的原农作物,莜麦有个学名叫“裸燕麦”。它是禾本科燕麦属的作物,模样比小麦清瘦:茎秆细挺,叶片窄长像宝剑,抽穗时顶端垂着一串淡绿色的小穗,风一吹就晃,像举着细碎的铃铛。等籽粒成熟,外壳会自然裂开——它不像小麦那样裹着厚厚的麸皮,籽实直接裸露在外,所以叫“裸燕麦”。
莜麦是天生的“寒地作物”。它耐得住海拔千米以上的低温,扛得了坡地的贫瘠,甚至越冷越长得扎实。在山西吕梁的沟壑里,在内蒙古乌兰察布的草原边缘,在河北张北的坝上高原,莜麦的幼苗从冻的泥土里钻出来,顶着春寒抽节,借着夏末的短日照灌浆,直到秋风吹得籽粒金黄。这些地方的风硬,雨少,土壤里藏着点沙砾,却刚好养出莜麦的性子——籽粒饱满,淀粉含量高,磨成的面才有那股子韧劲。
把莜麦的籽实淘洗三遍,晒到壳儿发脆,推到石磨上磨成细粉,就是莜面。它的颜色比小麦面浅黄,粉质带着点粗糙的颗粒感,摸起来像揉碎的阳光。和小麦面不同,莜面不用醒发,加水揉成面团,手一搓就是两头尖的“鱼鱼”,用木片一推就是薄如纸的“栲栳栳”窝窝,甚至能擀成宽面、切成细条——可塑性强得像西北人的手,能把简单的面粉玩出花。
蒸莜面要急火。水烧开后,窝窝要贴着蒸笼壁码,蒸汽才能裹住每一层薄面;鱼鱼要散着铺,避免粘成一团。等笼盖缝里冒出白汽,再等十分钟,面香就浓得化不开了。端上桌时,配的是炖得酥烂的羊肉汤,或是腌了一冬的酸菜卤——莜面的粗粝刚好吸饱汤汁的浓,麦香的清苦又中和了肉的腻,一口下去,是土地给的踏实。
从莜麦到莜面,不过是“磨”这一道工序,却把作物的性子磨进了面里。莜麦耐苦,莜面就带着点清苦的香;莜麦扎实,莜面就有咬劲;莜麦生在寒地,莜面就裹着股子冷冽的鲜。它不是精致的面,没有小麦面的细腻,没有玉米面的甜糯,却像西北的风,像西北的人,带着股子从地里长出来的“实”——咬下去,是莜麦在阳光里抽穗的样子,是石磨转着圈磨粉的声音,是奶奶搓莜面鱼鱼时,指缝里漏下来的时光。
莜面是什么面?是莜麦磨的面。 原农作物是什么?是那株在寒地里站了一夏的裸燕麦。
它从泥土里来,到石磨里转,最后到蒸笼里蒸,变成一碗热乎的面——这就是莜面的全部,也是西北人刻在骨子里的,关于土地与味道的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