羞涩的反义词藏在风里
秋深时的操场总有桂香绕着跑道转，小棠蹲在黑板报前画玉兰花，笔尖蘸着浅粉颜料，手指意识绞着校服下摆——第三排的男生往这边看了一眼，她耳尖就烧起来，赶紧把下巴埋进领子里，连画笔都捏得发颤。\"小棠！\"有人拍她肩膀，力道像春天的风撞在樱花树上。小棠抬头，看见林小满扎着高马尾站在桌子上，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，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米白卫衣，\"左边的云要画得散一点！你看，像我这样——\"她伸手在空中比了个大圈，指尖沾着的蓝颜料蹭在下巴上，倒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小棠盯着她的下巴看。上周语文课轮到小棠读课文，她捏着课本的边角，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，读到\"莲叶何田田\"时，连自己都听不清尾音。是小满突然举手：\"老师，我想和小棠一起读！\"她凑过来，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小棠的胳膊，声音亮得像窗外的太阳：\"我们读得响一点，让后排的同学都听见！\"结果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，小满的调门往上挑，小棠的声音跟着飘起来，最后全班都笑了，小棠却忽然不慌了——原来有人把声音摊开，像晒在阳台上的棉被，连风都能裹着温度钻进来。
下午班会课要分享读后感，小棠攥着笔记本的封皮，指节泛着青白。她看见小满抱着书走上讲台，校服裤子卷到脚踝，露出的白袜子上有个小草莓图案。\"我读的是《小王子》哦！\"她把书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，声音撞在教室的玻璃上，\"狐狸说\'要用心才能看见本质\'，可我觉得，有时候也要敢把心掏出来给人看——比如上次我给妈妈做早餐，煎蛋糊了，我本来想藏起来，结果直接举着锅喊\'妈妈你看！我会做饭啦！\'妈妈笑出眼泪，说那是她吃过最香的糊蛋！\"
全班哄笑，小棠也跟着笑，却忽然看清了什么。她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本，封皮上有小满画的小太阳，铅笔印子还带着温度——上周小满翻她的本子，看见她写的\"我喜欢风穿过玉兰树的声音\"，立刻拍着桌子喊：\"小棠你写得好好！为什么不读给大家听？\"小棠当时只摇头，说\"太矫情了\"，小满却把本子往她怀里一塞：\"矫情什么？你写的时候心跳得快，读出来才会让别人也听见你的心跳啊！\"
放学时小满拉着她往校门口走，风把小满的刘海吹得飞起来，她晃着书包喊：\"明天我们去看桂树好不好？我知道行政楼后面有棵大的，能折枝簪在头发上！\"小棠跟着她跑，校服裙摆扫过脚腕，忽然就把藏了很久的话喊出来：\"我...我昨天画了幅你的画！\"
小满停住脚步，转身看她，眼睛亮得像星子：\"真的？什么时候给我看？\"
小棠的耳尖又热了，但这次她没低头——她望着小满下巴上还没擦掉的蓝颜料，望着她敞着的校服领口，望着她眼里的光，忽然就把声音抬高了一点：\"明天早自习！我带过来给你看！\"
桂香裹着风扑过来，小棠忽然觉得，原来有些词不用查字典。它不是字典里冷冰冰的\"大方\"或者\"爽朗\"，是小满站在桌子上喊\"画散一点\"的样子，是她举着糊蛋喊妈妈的样子，是她撞着小棠的胳膊说\"一起读\"的样子——是把肩膀打开，把声音放亮，把藏在心里的话、藏在笔尖的画、藏在耳尖的热，都摊开在风里，不害怕被看见，不害怕被听见。
就像此刻，小满拽着她的手腕往校门口跑，她跟着笑，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。风里的桂香更浓了，小棠忽然懂了，羞涩的反义词，原来是敢把自己的温度，晒进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