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园里的风
秋阳把山坳里的果园染成蜜色时，张叔的三轮摩托正顺着土路上的车辙往合作社赶。后斗里堆着刚摘的脆桃，绒毛上还沾着晨露——放在三年前，他得摸黑骑四十里路去县城菜市场，蹲在墙角守到中午，才能把满筐桃子换成皱巴巴的零钱，末了还要被贩子压价：“你这桃儿没包装，摆不上货架。”那时的果园像散落在山坡上的星星，各家种各家的，李姐的梨因没修枝结得小，王婶的苹果遇了雨烂在地里一半，最愁的是销路——山外的收购商嫌路远，村里的果子只能贱卖。直到去年春天，刚从城里回来的小夏搬着电脑进了村委会，说：“咱们凑成合作社吧，统一选种、统一包装，再开直播卖。”
一开始没人信。张叔拍着腿说：“我种了三十年地，还能被个毛头小子教？”王婶搓着沾着泥土的手：“直播是啥？能当饭吃？”可当小夏把邻村合作社的账本摊在桌子上——同样的桃子，人家卖八块一斤，咱们才卖三块——大家沉默了。末了张叔把烟卷儿往脚边一踩：“我加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像拧上了发条。春天一起去县农科站学嫁接，夏天顶着太阳给果树套袋，秋天蹲在仓库里选果——个头小的挑出来做果干，表皮有疤的绝不装盒。最苦的是冬天，为了赶在春节前把果子运出去，大家裹着棉大衣在仓库里贴保温膜，手冻得不听使唤，就哈口气接着贴。小夏的直播架就支在果园里，背景是满树的红灯笼似的苹果，他举着果子对着镜头笑：“这是咱们村的‘阳光果’，咬一口甜到心里头。”
第一次接到大订单时，合作社的灯光亮到十点。大家围在电脑前，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“已付款”提示，有人激动得哭了——那是王婶，她想起去年烂在地里的苹果，想起儿子打电话说“妈，别种了，来城里住”，现在她摸着订单上的数字，手直抖：“这一笔，够给我家娃买新电脑了。”
今年秋天的果园格外热闹。货车停在村口，车身上贴着“合作社直供”的标语，小夏举着手机直播，镜头里张叔正举着刚摘的桃子：“你看这桃儿，红得像小太阳，咬一口汁水直冒。”王婶端着刚煮好的梨汤递过来：“尝一口，这是咱们自己做的梨膏糖，甜得很。”不远处，几个孩子举着果子跑过来，笑声飘得很远。
风里飘着果子的甜香，混着泥土的气息。张叔摸着身边的果树，对旁边的小夏说：“你说的那啥‘携手并进’，是不是就是咱们这样？”小夏笑着点头：“对，就是一起往前奔。”张叔又问：“那‘砥砺前行’呢？”小夏指了指仓库里的保温膜，指了指墙上的嫁接图谱：“就是咱们一起熬过来的日子。”张叔再问：“那‘共赢未来’？”小夏望向远处的山——山外的公路正在修，村口的快递点刚开张，仓库旁边的空地已经圈起来要建加工厂——他说：“就是明年，咱们的果子能卖去更远的地方，孩子们不用再去城里打工，咱们在家就能赚钱。”
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张叔抓起地上的竹篮，往里面装了几个最大的桃子：“走，给小夏装几个，他直播累了。”王婶跟着站起来：“我再拿点梨膏糖，让他给镜头前的人尝尝。”小夏举着手机跟在后面，镜头里是满树的果子，是大家脸上的笑，是风里飘着的甜香——那是日子的味道，是一起往前奔的味道。
风还在吹，吹过果园，吹过合作社的牌子，吹过每个人的衣角。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声，那是载着果子去山外的车，是载着希望去未来的车。大家望着货车远去的方向，眼里闪着光——那光里，有春天的新芽，有夏天的蝉鸣，有秋天的硕果，还有冬天里一起熬过来的温暖。
这就是他们的“携手并进”：不是一个人往前跑，而是一群人手拉着手；这就是他们的“砥砺前行”：不是一帆风顺，而是遇到坎儿一起跨过去；这就是他们的“共赢未来”：不是一个人赚大钱，而是每个人都能笑着说“今年比去年好”。
风里的甜香更浓了。张叔拍了拍身边的果树，对王婶说：“明年，咱们再种两亩樱桃吧？”王婶笑着点头：“行，我跟你一起种。”小夏的直播还在继续，镜头里的果子红得发亮，他对着屏幕说：“家人们，咱们的果子都是带着温度的——是村里每个人的汗水，是大家一起熬过来的日子，是咱们对未来的期待。”
风穿过果园，带着果子的甜香，飘向山外。山外的公路上，货车正朝着更远的地方驶去，载着满车的果子，载着满车的希望。而果园里的人们，还在忙着摘果子、选果子、装果子——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，朝着未来，一步步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