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来偷去
月凉如水,浸着老城区的青石板。阿三缩着脖子,棉衣领子翻到最高,遮住半张脸。他踩过墙角的碎玻璃,发出极轻的“咔嚓”声,像老鼠啃噬木渣。今晚的目标是巷尾那家杂货店——老板老刘头前儿收了批“好东西”,消息不知怎么传进了圈子里。“记住,偷要偷偷。”师傅的话在脑子里打转,“脚要轻,手要快,眼要活。”阿三摸到杂货店后窗,窗棂是旧松木的,锁芯锈得厉害。他从兜里摸出两根细铁条,指尖沾了点唾沫,轻轻捅进去,手腕小幅度转动,像在调一只走慢了的钟。
“咔嗒”一声,锁开了。阿三推窗,一股霉味混着花椒香涌出来。他钻进去,落地时膝盖弯成九十度,像猫一样没出声。里屋的木箱在月光下泛着暗黄,就是这儿了。他蹲过去,耳朵贴在箱板上听,没动静。
刚撬起箱盖一条缝,里屋突然有响动——不是老鼠,是人的呼吸声,很轻,但就在木箱后面。阿三瞬间僵住,手停在半空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亮了一个黑影,正蹲在箱子另一侧,手里握着把小小的羊角锤,锤头闪着冷光。
阿三心里骂了句娘:还有同行?他慢慢往后缩,想退出去,却听见黑影低低地说:“别动。”声音压得像蚊子哼。阿三不敢动,眼睁睁看着黑影撬开锁扣,掀开箱盖,伸手进去摸索。
黑影摸出个布袋,口扎得很紧,掂量了一下,塞进口袋。起身要走时,阿三突然想起师傅另一句话:“偷中偷,才是本事。”他心一横,猛地扑过去,抓住布袋就往外拽。黑影没防备,踉跄了一下,布袋脱手,阿三转身就往窗外冲。
“嘿!”黑影低喝一声,追了上来。两人在巷子里跑,布鞋踩在石板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响。阿三回头看,黑影离得越来越近,骂道:“你敢偷我的东西?”阿三喘气:“谁让你偷偷偷的?这是我先盯上的!”
“放屁!我昨晚就来了,踩的点!”黑影也急了,“你这是偷我偷来的!”
两人跑到巷口,迎面撞上打更的老王头,灯笼的光照得两人脸上发白。老王头举起梆子:“站住!深更半夜的干什么呢?”
黑影指着阿三:“他偷我东西!” 阿三举着布袋:“他才是小偷!我偷的是他偷的!” 老王头皱眉:“什么偷来偷去的?”他接过布袋,开绳结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阿三以为的银饰,是一堆碎铜片,绿莹莹的,透着锈气。
“老刘头的银饰,上个月就被偷了。”老王头叹气,“他舍不得报案,就找了些旧铜片装在箱子里,想引小偷来,好抓住。没想到啊……”
阿三愣住了,黑影也愣住了。月光照着地上的铜片,像一堆撒了气的泡影。原来他们偷的,不过是别人早就偷偷设下的圈套。巷子里的风突然冷起来,阿三想起师傅最后说的:“偷来偷去,最后偷的都是自己的空。”他抬起头,看见黑影的脸在灯笼光里模糊着,倒像是另一个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