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菜市场像浸在卤汁里的豆腐，热乎气裹着青菜的甜、鱼的腥、卤味的香往鼻子里钻。蓝布衫老人的青菜摊在最里头，竹筐里的空心菜码得齐整，叶子上还挂着晨露。有人弯腰挑拣，手指刚碰到菜梗，他就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：\"姑娘，要挑顶尖儿的，嫩得能掐出水。\"说着用指甲轻轻划开一根菜茎，淡绿的汁水渗出来，他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揉开的纸。
斜对面的鱼摊却像炸了锅。穿油布围裙的壮汉正攥着条活鱼往秤上摔，鱼尾巴抽得秤盘叮当响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旁边顾客的裤脚。\"哎你小心点！\"顾客皱着眉往后退，壮汉却瞪圆了眼睛：\"嫌溅？嫌溅别买鱼啊！\"他的喉结动了动，唾沫星子飞到顾客脸上，\"二十块，少一分都不行！\"顾客掏出手机扫码，指尖抖得厉害，壮汉又补了句：\"磨磨唧唧的，跟个娘们儿似的！\"
办公室的绿萝在窗边晃了晃，李姐端着马克杯进来，杯沿冒着热气。她把杯子放在老张桌角，轻声说：\"上次你说胃不好，我泡了点姜茶。\"老张却把文件往桌上一摔，钢笔尖戳破了纸：\"姜茶有个屁用！\"他的眼镜滑到鼻尖，额角的青筋蹦起来，\"那破方案客户又打回来，你们这群废物能不能长点脑子？\"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，实习生小陆攥着笔记本的边角，指节泛白。
李姐坐回位置，翻开笔记本，封皮上贴着女儿画的彩虹。她抬头时，睫毛上沾着点阳光：\"客户说方案的落地性不够，我昨晚加了些基层调研的数据——\"她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，每个都沉得下去，\"比如第三部分的渠道拓展，我们可以和社区便利店合作，上次我去试点，店长说愿意给我们留堆头......\"会议室里的笔声渐渐响起来，小陆松了口气，笔尖落在笔记本上，画了朵小小的彩虹。
傍晚的风裹着饭香钻进菜市场。蓝布衫老人把最后一把空心菜塞进清洁工阿姨的竹篮，说：\"带回去炒个蒜末，鲜得很。\"阿姨搓着手笑：\"又占你便宜。\"他摆手：\"自家种的，不值钱。\"竹筐倒扣在地上，他蹲下来擦秤杆，铜秤砣磨得发亮，映着天边的晚霞。
鱼摊的灯已经灭了。壮汉踢着路边的纸箱，纸箱里的猫\"喵\"地跳出来，吓得放学的小女孩哭起来。他骂了句脏话，把工具箱往电动车上一甩，发动机的轰鸣撞碎了巷口的蝉鸣。小女孩的妈妈蹲下来哄她，手指着远处的蓝布衫老人：\"你看那个爷爷，多和气。\"小女孩抽抽搭搭地抬头，看见老人正弯腰摸猫的头，猫蜷在他脚边，尾巴卷成个毛球。
风里飘来饭香，混着空心菜的甜。李姐抱着笔记本走出写楼，绿萝在她怀里晃了晃，叶子上的水珠滴在她的浅蓝连衣裙上，晕开个小小的圆。远处的公交站，老张正对着手机吼：\"加班？加班你不会自己做？我要去喝酒！\"他的西装领口敞着，领带歪在一边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的脸有些狰狞。
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李姐走进小区，楼下的便利店老板笑着打招呼：\"李姐，今天要不要买瓶酸奶？\"她点头，指尖碰到玻璃柜，凉丝丝的。酸奶瓶上凝着水珠，她擦了擦，对着灯光看，里面的酸奶像融化的月光。便利店的广播里飘出歌声：\"晚风轻拂澎湖湾，白浪逐沙滩......\"她抱着酸奶往家走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，轻轻晃着，像株正在生长的绿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