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声里的“吭”
清晨五点半，公园的柳树刚蘸上第一滴露水，老张就提着鸟笼来了。他把笼子挂在槐树枝上，清清嗓子，对着笼里的百灵鸟“哎——”一声长调。百灵鸟扑棱着翅膀，跟着他的调子引吭高歌，声音穿过晨雾，惊起几片早落的银杏叶。旁边打太极的老李直起身，笑着喊：“老张，你这嗓子比鸟还亮，是把‘吭’喊开了啊！”老张摆摆手，胸腔里的气还没沉，只含糊应了句：“练的就是这口‘吭’劲儿。”穿过公园的竹篱，是三年级二班的早读课。窗玻璃上蒙着层薄汽，王老师正抽查古诗背诵。小林埋着头，手指在课本上抠出个小月牙。“小林，背《早发白帝城》。”王老师的声音轻轻落在他头顶。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，小林的脸慢慢红到耳根，嘴巴动了动，到底没吭声。同桌的小雨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，他却把脑袋埋得更低，像颗被晒蔫的豆荚。王老师叹了口气，翻到下一页：“谁接着背？”小雨赶紧举手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小林偷偷抬头，看见老师的目光扫过他时，轻轻顿了顿。
菜市场的角落里，老刘正吭哧吭哧地搬冬瓜。青石台阶上沾着烂菜叶，他踩上去打了个趔趄，怀里的冬瓜险些滚下来。“老刘，歇会儿呗！”旁边卖豆腐的老陈递过瓶水。老刘摆摆手，把冬瓜稳稳放在磅秤上，袖子抹了把汗：“没事儿，就这几个了，吭哧早回家。”老陈笑着帮他看秤：“你这‘吭哧’声，比我家磨豆腐的石磨还响。”老刘咧开嘴笑，牙上沾着片菜叶——刚啃的馒头没咽干净。
傍晚的护城河旁，常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妇人坐在石墩上。她不爱跟人说话，只是抱着膝盖，对着河水轻轻哼歌。调子不成曲，咿咿呀呀的，像是在和水里的云影说话。有回我路过，听见她哼到一半，突然停了，喉咙里发出“吭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。她抬起头，望了望西天的晚霞，又低下头继续哼，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像怕惊扰了水里游过的小鱼。
从清晨的引吭高歌，到课堂上的不敢吭声，从搬重物时的吭哧喘气，到傍晚低哼时的轻吭——“吭”在不同的舌尖打转，藏着日子的热闹与安静。就像河水流过石头，有时是轰鸣，有时是细语，都在寻常的声息里，藏着生活本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