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灯亮到十一点
厨房的汤第三次热开时，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他带进来一身夜风，还有微醺的笑：“同事临时组局，不好推辞。”我看着他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，想起下午整理衣柜时翻出的旧照片。那时我们刚搬到这个公寓，周末总窝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看电影，外卖盒子堆在脚边，阳光把他的侧脸晒得发亮。现在那张沙发蒙了层薄灰，他说“家里待着闷”，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，对着手机屏幕笑。
上周四他回来时带了串烤腰子，塑料盒往茶几上一放：“老张他们说这家新开的不错。”我盯着他被烟熏黄的指尖，突然发现我们已经半个月没一起吃过晚饭。他总说“部门聚餐”“兄弟生日”“客户应酬”，我数着他衬衫领口的酒渍，像数日历上划掉的日子。
今天他换鞋时，我递过去一杯温水。他愣了下，接过去的手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汗渍。“其实你不用每次都等我。”他挠挠头，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风。我想起上周去他公司楼下等他，透过玻璃门看见他和同事勾肩搭背往外走，笑声比写楼的空调风还凉。
“明天我们去看那部新上映的科幻片吧？”我突然说。他刚要掏烟的手顿在半空，火星明明灭灭映在瞳孔里。“好像挺忙的……”“就两小时。”我打断他，把电影票从抽屉里拿出来，票根边缘被我攥得发皱。
他看着那张票，又看看我，忽然笑了。那种笑和在酒局上的不一样，带着点不好意思，像刚认识那会儿，他第一次约我吃饭时挠着头的样子。“行啊，”他把烟塞回烟盒，“那我明天早点回来。”
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板上，晃悠悠的。汤锅里的热气漫出来，糊了眼镜片。我想起他刚换下来的外套口袋里，露出半张游乐园的门票，日期是下个月，他说过想带我去坐摩天轮的。原来有些事情，他没说，却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