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清明节：15时38分的光阴之祭
清明是光阴的刻度，是自然与人文在时间长河里的一次温柔相遇。2020年的清明，落在公历4月4日15时38分——当太阳到达黄经15度，这个精确到分的时刻，不仅是节气的节点，更是万千中国人心中关于思念与生机的坐标。15时38分的午后，春阳已有了暖意。江南的田埂上，新抽的柳枝垂落如帘，把光影筛成细碎的金斑；北方的麦田刚返青，风过时掀起一层淡绿的浪。此时的阳光不烈，却足够穿透云层，照亮墓园里那些静默的石碑。人们带着白色的菊花、青团和纸钱，沿着被踏软的泥土路缓缓走来，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。墓碑前的杂草刚被拔除，露出湿润的土壤，新培的黄土上还留着指温，就像给沉睡的故人掖了掖被角。
这个时刻，风里有草木的清香。野蔷薇在石缝里绽出粉白的花，蒲公英的绒球在空气中打着旋儿，连松针上凝着的露水都在闪闪发光。老人们坐在小马扎上，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，仿佛故人就坐在对面听着；孩子们蹲在一旁折柳枝，要编成帽圈戴在头上——这是清明的老规矩，“清明不戴柳，红颜成皓首”，柳枝是生命力的符号，也是生者对逝者的声告慰：你看，春天又来了，我们都好好的。
2020年的15时38分，比往年多了一层静默的底色。彼时疫情的余波尚未散尽，墓园入口处摆着消毒液和登记表，有人戴着口罩，隔着距离遥遥鞠躬。没有往日的喧嚣，连烧纸的烟都淡了许多，更多人选择把思念叠进白色的信封，或是将悼词留在线上祭扫的页面。但那份郑重从未改变：有人用湿布仔细擦拭碑上的名，笔画里的嵌土被一点点抠掉；有人在石台上摆上故人爱吃的点心，轻声说“尝尝今年的青团，比去年甜些”；还有人在墓碑旁种下一株小小的柏苗，让绿意替思念继续生长。
阳光移过碑顶时，恰好是15时38分。那一刻，天地间似乎有短暂的凝固——风声歇了，鸟雀收了翅膀，连远处的车鸣都轻了下去。所有的目光都望向时间的指针，像在与另一个时空对话。或许逝者早已化作春风里的一粒尘、一滴雨，但当生者在这个时刻驻足，他们便在记忆里鲜活起来：是爷爷泡茶时的背影，是母亲缝补衣物的手势，是童年时递来的那颗水果糖的甜味。
15时38分过后，夕阳开始西斜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人们收起祭品，拍掉身上的尘土，沿着来时的路返回。柳枝在暮色里轻轻摇晃，像谁的手在声挥别。这一天的清明会过去，这个精确到分的时刻会汇入时光的洪流，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逝——就像此刻墓前新抽的草芽，会在每一个春天里，替我们记得那些被深爱着的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