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难为:左右之间的权衡
紫宸殿的鎏金铜炉里香烟袅袅,朱笔悬在明黄奏章上方,迟迟未落。御座上的年轻帝王望着阶下两位大臣,眉头微蹙。左相徐阶今日穿了件石青色朝服,束着玉带,脊梁挺得笔直。他刚奏江南漕运积弊,言辞如刀,句句直指户部盘剥。 \"此事关乎国本,臣请陛下即刻彻查,将贪墨之徒押入京!\"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势。
右相李春芳则揣着手站在一旁,藏青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温润。待徐阶话音刚落,他上前一步,袍角在金砖上划出浅痕。\"陛下,江南初定,若此时大动干戈,恐生民怨。不如先令巡抚自查,徐徐图之。\"语气里满是和煦的劝慰,连垂落的须髯都透着平和。
御案上的青瓷笔洗映出帝王犹豫的面容。徐阶是先帝托孤之臣,铁腕治政,三年间整肃吏治,国库渐丰;李春芳却是自己登基后亲拔的翰林学士,为人醇厚,总在群臣激辩时奏请\"宽仁待民\"。
昨夜收到八百里加急,黄河决堤,灾民涌入淮扬。早朝时徐阶力主\"暂借漕粮赈灾\",李春芳却跪奏\"漕粮乃京师命脉,动则动摇国本\",两人在殿上便争执起来。此刻月光已爬上殿角飞檐,御座上的身影依旧未动。
朱笔终于落下,在奏章上圈点了几处。徐阶的弹劾被批了\"着都察院协查\",而赈灾的折子旁写着\"准借三成漕粮\"。帝王放下笔,喉间泛起一丝干涩。他记得徐阶昨日递上的密折里,附着江南灾民生啖草根的画像;也忘不了李春芳捧着《贞观政要》劝谏\"水能载舟\"时恳切的眼神。
殿外传来梆子声,已是三更。内侍轻步进来添灯,见御案上两份奏折并排放着,左边那本的边角被朱笔划出深深的折痕,右边那本的封皮却还带着墨迹未干的温度。案头青铜镇纸下压着半张纸条,上面是帝王亲笔:左刚右柔,皆为江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