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四季
柳枝把腰弯成新月的弧度,樱花在风里写粉色的信。湿润的泥土翻出去年的蝉蜕,草尖顶着露珠,像谁遗落的碎钻。我踩过被夜雨泡软的田埂,惊飞了躲在鸢尾花丛里的灰蝶,它翅尖的蓝,是春天漏下的第一缕天光。蝉鸣把阳光凿成碎金,荷叶托着滚动的星辰。午后的雷阵雨来得猝不及防,雨珠在丝瓜藤上练倒立,把整个夏天的燥热抖成满地银铃。黄昏时坐在老槐树下,看蜻蜓驮着夕阳掠过池塘,水面皱起的波纹,是荷花写给晚霞的短诗。
银杏叶把阳光腌制成琥珀,稻浪在风里翻涌着黄金的褶皱。野菊开得肆意,把山坡染成打翻的蜜罐。月光在草尖结霜,每片落叶都是写给大地的情书,叶脉里藏着整季的心事——关于饱满的穗子,关于迁徙的雁群,关于柿子树上摇摇晃晃的红。
雪落时删去天地的边界,屋檐下的冰凌是冬天未寄的信笺。炉火在窗玻璃上画雾凇,猫蜷成毛线团,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斑。正午的阳光斜切过窗棂,把老藤椅晒成会呼吸的琥珀,我数着墙上投下的树影,看它们从疏朗到绵密,又从绵密到疏朗。
四季是旋转的调色盘,我们踩着落叶与花瓣,把脚印绣成时光的锦缎。风会记住每朵花的形状,雨会收藏每片叶的纹路,而那些散落在四季里的光影,正悄悄把岁月酿成透明的酒,每一口,都是草木生长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