蟋蟀大战
秋夜里总有金戈铁马之声从瓦砾堆里漫出来。两只墨褐的蟋蟀振翅相扑，触须如旌旗般怒张，后腿蹬起的尘沙在月光下划出银弧。它们用大颚钳住对方的前足，透明羽翼摩擦出急促的颤音，像是古战场上传来的鼙鼓。观战的孩子们屏息凝神，竹签轻挑着瓷罐边缘。虫儿突然分开，又猛地撞在一起，六足纠缠成团，在青砖地上滚出细碎的血珠。败者的断须粘在陶罐内壁，胜者振翅的声响却愈发清亮，像有人在暗夜中敲响青铜编钟。
这是古早传下的角力，泥土里长出的史诗。当最后一只蟋蟀拖着残肢隐入墙缝，月光在空罐里凝成一汪银水，倒映着围观者掌心里沁出的汗。那些关于胜负的呐喊渐渐消散，只剩瓦檐下渐起的秋虫合唱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字的韵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