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鸡吃了米
隐雾山的雾气是化不开的浓墨,泼在嶙峋的怪石上,晕出一片黑黢黢的影子。洞府石门紧闭,门上铜环生着绿锈,门楣上“隐雾山折岳连环洞”八个大字,被岁月啃得缺了边角。洞里倒亮堂。松明火把插在石壁上,照见米囤堆得齐屋顶,白花花的米粒压得木架吱呀响;面柜敞着盖,细白的面粉扑簌簌往下掉;铁锁吊在洞门内侧,锁芯缠着半指粗的灯芯,油灯在锁下明明灭灭,灯油烧得“滋滋”响。
唐僧被绑在石柱上,僧袍沾了泥灰,脸色蜡黄。八戒的钉耙扔在脚边,沙僧的降妖宝杖断了根齿,两人垂头丧气地蹲在角落。
“哐当”一声,石门开了缝,两个妖精走进来。领头的青脸妖王甩着九环锡杖,身后跟着个黄脸小妖,手里提着只老母鸡,鸡爪子被绳子捆着,还在扑腾。
“唐长老,”青脸妖王咧嘴笑,露出两颗尖牙,“我这洞府的门,可不是你那猴子徒弟想撬就能撬开的。”
唐僧闭着眼念经,八戒哼唧:“你这妖怪,快放了我们!我大师兄神通广大,定叫你碎尸万段!”
“神通广大?”黄脸小妖“嗤”地笑出声,提了提手里的鸡,冲着米囤晃晃,“他若有本事,就等着这老母鸡把那囤米啄光;那边面柜里的面,自有我家黄狗舔净;再等这油灯把铁锁烧断——到那时,或许我家大王心情好,能放你们出去。”
老母鸡“咯咯”叫着,伸长脖子去啄米囤边缘的米粒,一下,两下,米粒太小,它的喙像个钝勺,半天才叼起一粒。黄狗蹲在面柜旁,伸出舌头舔面,舌头刚沾上粉,就被面粉呛得打喷嚏,面柜里的面堆得像座小山。油灯芯烧得慢极了,铁锁是玄铁打的,灯火爆了个灯花,锁上只留下个焦黑的印子。
“听见没?”青脸妖王拍了拍石门,“三年五载?十年八年?等鸡吃米,狗舔面,灯烧断锁,你那猴子徒弟早该在外面急白了头!”
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:“呔!妖精休狂!”
是悟空的声音!他不知何时绕到了洞顶,金箍棒捣开个窟窿,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。青脸妖王一惊,黄脸小妖手一抖,老母鸡“扑棱”飞出去,撞翻了米囤,白花花的米粒滚了一地;黄狗吓得乱窜,一头扎进面柜,弄得满身是面粉。油灯被碎石打翻,灯油泼在锁上,“滋”地冒了烟。
悟空跳进洞,金箍棒横扫,青脸妖王举锡杖来挡,“当”的一声,锡杖断成两截。黄脸小妖抱头就跑,被八戒一耙子拍在地上。
唐僧松了绑,看着满地的米粒、面粉和那只还在啄米的老母鸡,叹道:“痴儿,虚妄的等待,怎抵得过实打实的功夫。”
悟空收了棒,扯着八戒沙僧往外走,回头瞪了眼那只鸡:“还吃?再吃,连你也炖了!”老母鸡吓得扑腾着翅膀,钻到石缝里去了。
雾气不知何时散了些,阳光漏进隐雾山,照在师徒西行的背影上。洞府里,米囤空了半截,面柜敞着口,铁锁依旧吊在门上,只是再人等那鸡吃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