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琦还用你教我吗易建联
训练馆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紧，周琦把篮球拍得咚咚响，汗水顺着眉骨滴在地板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当助理教练提起“多看看阿联的低位脚步”时，他突然停下动作，声音不高却带着棱角：“周琦还用你教我吗？”空气瞬间凝固。这句话像一颗被踩爆的篮球，表皮的纹路里全是绷紧的张力。
易建联就坐在场边的长椅上，刚一组对抗训练，毛巾搭在脖子上。听见这句话，他只是掀起眼皮扫了一眼，随后低头扯了扯护膝，仿佛那声音只是球馆通风系统的杂音。他见过太多年轻球员的锋芒，像开春时破土的笋，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劲，却忘了泥土下盘根错节的扎实。
十年前，他也曾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“下一个”。前辈们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学学姚明的策应”，他低着头应着，把每个动作拆成帧，在训练馆待到深夜。那时的灯光和现在一样亮，地板的反光里映着他反复打磨的脚步，一步，又一步，直到肌肉形成记忆。没有人天生就会扛起一支球队，所谓天赋，不过是把别人休息的时间用来雕刻自己。
周琦的天赋是肉眼可见的。七尺身高却有着后卫般的运球，盖帽时像突然张开的网，总能在篮筐之上改写对手的投篮轨迹。可球迷记得的，是他在关键战里脱手的篮板，是面对包夹时犹豫的传球。那些被限放大的失误，像贴在他背上的标签，明明是二十几岁的年纪，却好像已经背负了半生的质疑。
易建联知道这种滋味。他也曾在亚锦赛失利后把自己关在房间，听着外界的批评声像潮水般涌来。那时他终于明白，天赋是敲门砖，而真正让你站在场上的，是把每一次跌倒都变成起跳的蓄力。低位脚步不是看会的，是被防守人撞出淤青后悟出来的；关键球不是投进的，是用数次训练馆里的空心入网喂出来的。
周琦还在拍球，节奏比刚才更快，像是在跟谁较劲。易建联站起身，抓起球走到场边，抬手投出一记三分，弧线干净利落，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得像冰棱落地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球捡回来，又投了一个。
训练馆里只剩下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，还有周琦逐渐变重的呼吸。那句“还用你教我”还悬在空气里，但突然失去了尖锐的棱角。也许年轻的骄傲里，藏着的不是拒绝，而是太想证明自己的急切。就像当年的易建联，也曾经用沉默的训练回应所有期待与怀疑。
没有人需要被“教”着长大，尤其是在篮球场上。每个时代的火炬，都要靠自己的手掌握紧。易建联把球放在地上，推到周琦脚边。灯光下，两代人的影子在地板上短暂重叠，又很快分开，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