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“信”,究竟是什么?
它或许是清晨薄雾中,老屋檐角那枚摇摇欲坠的铜铃。风过时,声响沙哑得像陈年咳嗽,却偏有人驻足,闭眼听得出前朝的雨。你说那是金属疲劳的共振,我却信那是时光在低声絮语。它或许是荒山野岭间,一块被风雨磨平迹的石碑。考古队带着仪器来,结论是普通的石灰石。可当地老人固执地说,那底下压着不肯离去的魂。我蹲下去摸石碑的温度,指尖触到的凉意,像某个久远承诺的余温。
它或许是母亲缝在我贴身衣袋里的平安符。拆开来看,不过是张泛黄的草纸,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号。医生说这不菌原则,我却每次生病时都下意识去按那个口袋,仿佛那里真锁着一个不会失灵的护佑。
它或许是冬夜长街尽头的一盏灯。明明灭灭,像垂死的星。赶路的人说那是电路接触不良,我却总觉得,那是某个未眠人特意为晚归者留的指引。不然,为何每次走近,都觉得有暖意从脚底升起?
它或许是祖父临终前含糊的呓语。所有人都当是弥留的胡话,我却从中听出了一句整的嘱托。后来在整理老屋时,果然在他说的墙洞里,摸到了一个包了三层油纸的铁盒,里面是他年轻时省下的几块银元。
它或许是此刻我抬头望见的月亮。科学家说那是冰冷的岩石,可我看见的,是李白举杯邀过的月,是苏轼问过阴晴圆缺的月,是数个失眠的夜里,静静悬在窗棂上的,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月。
这“信”,从来不是写给别人看的证明。它是心里的一块碑,刻着只有自己能读懂的铭文;是掌纹里的一条河,流着只有自己能感知的潮汐。你可以用显微镜观察,可以用公式推演,可以用逻辑辩驳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只需要一个瞬间的对视,一次心跳的共鸣,就已在心底落地生根。
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,年年岁岁开花结果,从不需要向谁证明春天存在。而我站在树下接住一片落英时,便懂得了这沉默的语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