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差不多先生》里的“差不多”,到底差了多少?
早上的闹钟响过第三遍,他揉着眼睛摸手机,屏保显示七点二十八——差不多七点半,和昨天、前天没区别。卫生间的镜子蒙着层雾,他挤牙膏挤了差不多一厘米,刷着牙看镜子里的自己:头发差不多梳成三七分,衬衫差不多掖进西裤,连领口的褶皱都和昨天差不多。门把手上挂着的公文包,装着差不多的文件、差不多的早餐三明治,还有差不多要迟到的慌张——楼下的公交差不多刚好开走,他跑两步又停下,反正下一班差不多十分钟后到,差这几分钟,也差不多。
写楼的电梯里挤着差不多的人:差不多的西装革履,差不多的耳机里飘出差不多的旋律,差不多的脸上挂着差不多的疲惫。他戳开办公软件,邮件标题差不多是“关于XX项目的进度跟进”,内容差不多是“请于今日下班前提交”,连老板的语音留言都差不多:“小周啊,这个方案差不多改改就行,客户那边差不多能过。”他对着电脑敲,键盘声和邻座的差不多,咖啡杯里的拿铁温度差不多,连窗外的云都差不多——像被揉皱又展开的纸,没形状,没脾气。
中午去楼下餐厅,他站在点餐台前面,盯着菜单看了差不多三十秒,最后点了差不多的番茄鸡蛋盖饭——和上周三一样,和上上周五一样。邻桌的实习生在聊差不多的话题:“这家的盖饭差不多比隔壁贵两块,但分量差不多”“昨天的面试差不多能过吧?”“房租差不多要涨了,真烦”。他扒着饭,米粒差不多嚼三口就咽下去,味道差不多是咸淡刚好,也差不多是没滋没味。手机里弹出女友的消息:“晚上要不要一起吃?”他回复:“差不多吧,我尽量早点下班。”其实他知道,“尽量”差不多等于“不一定”,“差不多”等于“随便”——就像上周的电影,她选了差不多的爱情片,他看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开始刷手机;就像情人节的礼物,他买了差不多的口红,她收的时候笑了笑,差不多没说喜欢,也没说不喜欢。
下班的时候天差不多黑了,他抱着电脑挤地铁,车厢里飘着差不多的汗味、奶茶味、外卖味。旁边的高中生在聊差不多的梦想:“我想考差不多的大学”“以后找个差不多的工作”“差不多能养活自己就行”。他摸着口袋里的烟,想抽一根,又想起办公室里差不多的禁烟规定,于是把烟盒又塞回去——反正戒不戒也差不多,抽两根和抽三根,差不多是一样的咳嗽。
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十点半,他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,打开音响放《差不多先生》。歌词飘出来:“我是差不多先生 我的差不多是天生”“代表我很天真 也代表我是贱人”。他靠在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的吊灯——灯泡的亮度差不多,灯罩上的灰尘差不多,连墙上的挂钟都走得差不多慢了两分钟。他想起小时候的自己:攒了差不多一个月的零花钱买漫画书,翻了差不多一百遍;为了赢一场游戏,熬了差不多三个通宵练操作;喜欢的女生路过教室窗口,他会心跳加速差不多十分钟——那时候的“差不多”,是“差一点就要得到”的期待,是“差一点就做到”的热望,不是现在这样,把“差不多”挂在嘴边,像块褪色的遮羞布。
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去,他摸出手机,想给女友发消息说“今晚我陪你吃吧”,手指悬在屏幕上差不多半分钟,最后还是按了取消——算了,差不多明天再说吧。音响里的歌还在唱:“差不多的人生 差不多的混”“差不多的歌 差不多的唱”。他望着窗外的月亮,月亮差不多是圆的,差不多是亮的,差不多和去年今晚的月亮没区别。
其实他知道,那些“差不多”里,藏着差不多要溢出的东西:差一点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”,差一点没做的梦,差一点没坚持的热爱,差一点没留住的自己。但他没说,也没做——毕竟“差不多”多安全啊,不用冒险,不用失望,不用面对“差很多”的落空。就像歌里唱的:“差不多的你 差不多的我 差不多的他 差不多的烂”——烂得差不多,也活得差不多。
深夜的空调吹着差不多的风,他裹了裹外套,把音响音量调大一点。歌词里的“差不多”还在循环,他闭上眼睛,听见自己的心跳——差不多每分钟七十下,和昨天差不多,和明天也差不多。差的那一点,像掉在地上的硬币,像被风吹走的纸片,像没说出口的“我不想这样”,沉在“差不多”的海里,连涟漪都差不多没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