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碎时光的脚步声
雨丝斜斜掠过檐角时,青石板上正漫开第三朵水纹。我停在巷口,听鞋底与路面相触的声响——一声,又一声,像极了你走的那天,行李箱滚轮碾过清晨的寂静。时光总在这样的时刻显形,是石板缝里长出的绿苔,是墙皮剥落处露出的旧年标语,也是你留在我钱包夹层那张泛黄的演唱会票根,上面印着\"步步\"两个字,像道不肯愈合的疤痕。\"时间是贼,偷走一切。\"耳机里阿信的声音混着雨声漫进来时,我正蹲下身系鞋带。指尖触到鞋面上磨出的毛边,忽然想起你曾蹲在我面前,用同一只手帮我系蝴蝶结,说\"这样走路就不会散了\"。那时阳光正盛,你发梢沾着金色的碎屑,我数着你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,以为日子会像这蝴蝶结一样,永远结实稳妥。可后来呢?后来我们并排走在滨江路,你忽然说\"北方的冬天会下雪\",我望着江面上的碎金,没敢问你说的是风景,还是告别。
转角的老槐树又开花了,细碎的白落在肩头,像那年四月你撒在我头发上的栀子花瓣。你说这树年纪比我们加起来还大,每朵花都是时光的邮戳。我当时笑你矫情,此刻却伸手接住一片花瓣——纹理里分明藏着你弯腰系鞋带的侧影,藏着凌晨三点你煮的泡面腾起的热气,藏着你在演唱会现场举着荧光棒喊\"步步\"时眼里的光。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被偷走了,是长成了树的年轮,刻进了每一步脚下的路。
站台的广播响了,说开往北方的列车即将进站。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新的车票,终点站是你提过的那座有雪的城市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掠过脚踝,像极了你走那天,我追着公交车跑出的那几步。当时总觉得每一步都踩在玻璃碴上,疼得让人想蜷缩起来,可现在忽然懂了——所谓步步,从来不是朝着某个方向的狂奔,而是把每个脚印里的回忆,走成下一段路的底气。
列车启动时,车窗外的树影开始后退,像倒放的胶片。我靠在窗边,听着耳机里循环的歌,忽然想起你最后那句话:\"我们只是在时光里走散了,但脚印总会在某个路口重逢。\"或许吧,就像此刻我脚下的每一步,都在与过去的你轻轻相扣。碎雨里的石板路还在延伸,而我知道,那些踏碎的回忆,终会在前方某个转角,开出新的花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