植女是什么意思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阳台时,小棠正蹲在瓷砖上给多肉换盆。她戴着手套,指尖沾着细碎的陶粒,把胖乎乎的桃蛋往新土里埋时,像在放一颗刚煮好的糖心蛋——轻得不能再轻,怕碰碎了那层裹着阳光的绒毛。我端着咖啡站在她旁边,看她把松针铺在盆土表面,问:“你最近总说自己是‘植女’,到底是什么意思啊?”
她直起腰,鼻尖沾了点土,笑:“就是把自己当盆茉莉花养呗。”
上周加班到十点,我在地铁口碰到她。她抱着个纸袋子,里面装着从巷口老树下捡的银杏叶,每片都压得平平展展。“明天要做书签,”她晃了晃袋子,“上次买的线装本缺个叶子当腰封。”我盯着她脸上的细纹——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青黑,是晒了下午三点的太阳,泛着点暖融融的光。她的包上挂着个陶制的小盆栽挂件,是去年去景德镇做的,釉色裂了几道细纹,像老茶树的枝桠。
公司里的姑娘们最近都在抢抗糖丸,说要“冻龄到三十岁”,小棠却在工位上摆了个玻璃罐,里面泡着银耳百合。“早上六点起来炖的,”她把罐子推给我,“加了点梨膏,比奶茶甜得踏实。”罐子里的银耳卷着边,像刚展开的玉兰花瓣,我舀了一勺,甜不是冲鼻子的甜,是慢火熬出来的,像春天的风裹着槐花香,绕着舌头转三圈才肯走。
周末去她家里,客厅的窗台上摆了二十多盆植物:绿萝爬满了窗帘杆,常春藤垂到沙发背,最里面的琴叶榕长得比我还高,叶子宽得能当小扇子。她蹲在地毯上给文竹剪黄叶,身后的投影屏放着《植物的私生活》,大卫·爱登堡的声音像流水:“植物从不在意外界的时钟,它们只等自己的细胞醒过来。”
她突然抬头:“你看那盆长寿花。”我看过去——那盆花去年冬天差点死了,叶子掉得只剩光秃秃的杆,她每天用喷壶给枝干喷水,晚上套个塑料袋保湿。现在它开了满盆的小红花,像撒了一把星星碎。“上个月有天晚上,我起来上厕所,突然看见它冒了个花苞,”她摸着花瓣,“当时就觉得,原来我也可以这样——不用急着开花,等根扎稳了,雨下够了,自然就开了。”
昨天她发朋友圈,是一张手的照片:手心摊着颗刚剥好的橘子,旁边是翻开的《陶庵梦忆》,书页上沾了点橘子汁,像滴没擦干净的阳光。配文就四个:“今日浇花。”底下有人评论:“你这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太太。”她回复:“老太太才懂怎么养植物呢——不急着结果,先把叶子养绿。”
傍晚我要走的时候,她把刚剪下来的薄荷塞给我:“回去泡柠檬水,加两片,比外面卖的好喝。”风从阳台吹进来,吹得她的亚麻衬衫鼓起来,像株正在抽芽的薄荷——不是那种疯长的藤本,是守着自己的一方土,每片叶子都朝着阳光的方向,慢慢舒展,慢慢绿。
我抱着薄荷往楼下走,路过小区的快递柜,屏幕上闪着“加急件”的提示。远处有个姑娘踩着高跟鞋跑过来,手机贴在耳边喊:“我今晚肯定能把方案改好!”风里飘来薄荷的清苦,混着小棠阳台的桂香,我突然懂了——
植女不是要去种多少花,不是要过“与世隔绝”的日子。是买早餐时选热乎的豆浆而不是冰美式,是把掉在地上的叶子捡起来做成书签,是给多肉换盆时像对待自己的脸一样仔细,是接受自己像植物那样:要晒太阳,要喝水,要等春天来,要等根扎深了,再慢慢开出属于自己的花。
就像小棠说的:“植物从不会因为别人开得快,就急着把自己的花瓣掰开。”
她现在应该又在阳台了吧?说不定在给茉莉花剪徒长的枝,或者蹲在地上看蚂蚁爬过陶粒。风里飘来桂香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——叶子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,像一片刚摘下来的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