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策之惑
厩中嘶鸣未歇,执策者却已转身叹曰:\"天下马。\"此语背后,藏着比千里马绝迹更深沉的荒诞。手握马鞭的人站在马群之前,眼中却空一物,仿佛那扬起的鬃毛、矫健的四蹄,连同千里追风的骨血,皆成了透明的幻影。这样的场景总在重复。策是工具,本应用来驾驭奔马,却成了衡量万物的标尺。当执策者以鞭柄丈量马的价值,那些不合标准的骨骼、不肯屈就的烈性,便都成了\"马\"的脚。他们看不见马镫磨出的厚茧,听不进风中传来的长嘶,只执着于鞭子的指向——那根浸过桐油的皮革,竟成了定义千里马的法典。
世间从不缺疾行的良驹,缺的是放下鞭子的勇气。执策者总在寻找美的轮廓,却不知千里马常在嘶鸣中挣断缰绳,在泥泞里踏出新路。当他们用程式化的目光扫描过马厩,真正的骐骥或许正扬蹄踏碎他们预设的轨迹,奔向不被丈量的远方。
更深刻的悲哀在于,\"马\"的叹息终将成为自我应验的预言。当执策者反复宣称天下马,那些尚在槽枥间的幼驹便会怀疑自己的骨血,那些志在千里的老马也会垂首敛翼。久而久之,连嘶鸣都染上了迟疑,连奔驰都带着镣铐——不是没有马,是执策者的阴影遮蔽了马群的天空。
暮色中的马厩里,鞭子仍在手中轻摇。而那些真正的千里马,或许正带着未被驯服的野性,在人问津的草原上,踏出惊雷般的蹄声。执策者听不见,他们的耳朵早已被自己的声音填满;他们也看不见,因为眼中只有那根冰冷的皮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