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间车影
清明的雨丝裹着湿冷的空气，墓园入口处的车流已排成长队。王先生摇下车窗，纸钱燃烧的青烟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涌进来，他紧了紧衣领，拐进右侧一条窄径——这里是墓园尚未规划车位的角落，两座墓冢静立在苍松间，恰好留出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空隙。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惊起几只灰雀，王先生将SUV小心停在两座墓碑之间，后视镜里能瞥见碑上嵌着的黑白照片。副驾驶座上放着刚买的黄菊和锡箔纸，后座堆着折叠好的供品。他拉上手刹时看了眼手机，上午九点，正是祭扫的高峰期。
十点刚过，墓园西角突然腾起浓烟。最初没人意到那团黑烟是从墓群深处冒出来的，直到有人尖声喊\"车子烧起来了\"，奔跑的人群才撞开了祭扫的肃穆。王先生挤过慌乱的人潮，远远看见自己停放的方向裹在橙红色火舌里——那道夹在墓碑间的空隙此刻成了火笼，SUV的引擎盖正发出爆裂般的脆响，轮胎烧化的黑烟滚滚掠过碑顶。
消防队员赶到时，驾驶座一侧的车门已经烧得变形。水柱冲在高温的车体上激起白雾，王先生盯着那团缩成焦炭的金属骨架，忽然想起停车时瞥见的香烛——东边墓碑前的石台上，三支红烛正燃到一半，蜡油顺着碑沿淌成蜿蜒的小河。
灭火后的墓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。被熏黑的墓碑前，未烧尽的纸钱还保持着蜷曲的形状，王先生的SUV只剩下扭曲的框架，两只后视镜像折断的鹿角指向天空。不知是谁家的祭扫队伍抱着供品默默绕行，火场外圈，越来越多的车主匆忙走向自己的车辆，原本停得满满当当的墓间小径，顷刻间空出大片空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