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画个什么样的太阳送给谁
铺开画纸时，笔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。窗外的云絮正慢悠悠飘过，把阳光剪成细碎的光斑，落在调色盘里像撒了把星星。我要画一个会跑的太阳，橘红色的脸蛋上缀着月牙形的微笑，让它追着卖花婆婆的三轮车跑。因为今早她把最后一束向日葵塞给我时，蓝布围裙上还沾着露水，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缩成小小的黑点。这颗太阳得有毛茸茸的光边，像刚出炉的蜂蜜蛋糕，好让她推车爬坡时，影子能靠着温暖打个盹。
还要画个会唱歌的太阳送给隔壁班的聋哑女孩。用彩虹色的五线谱做光芒，每个音符都长着透明的翅膀。她总在音乐课上坐在最后一排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眼睛比琴键还要亮。这颗太阳不需要太大，刚好能落在她的掌心，让指尖的震动变成别人听不见的旋律。颜料要调得特别稀薄，好让光透过纸背时，能在她课本上织出会跳舞的光斑。
给冬天的河画个长胡子的太阳吧，银须上挂着冰凌做的铃铛。去年雪后我看见结了冰的河面，鱼群在冰层下静止不动，像被困在透明的琥珀里。这颗太阳得戴顶绒线帽，把光织成渔网的形状，轻轻撒在冰面上。等春天来的时候，胡子融化成溪流，就能载着苏醒的鱼群，唱着歌游向远方。
最后要画个积木拼成的太阳，送给那个总在操场角落搭城堡的小男孩。他的城堡永远少一块三角形的顶，每次刚要搭好，风就会吹倒墙垣。这颗太阳要用最厚实的颜料，边角都打磨成圆弧形，就算从高处摔下来也不会碎。阳光会从积木的缝隙里漏出来，在地上拼出歪歪扭扭的彩虹，就像他每次笑起来时，眼角弯弯的弧度。
画到第五颗太阳时，铅笔突然在纸上顿出个小黑点。原来调色盘里的颜色全混在了一起，变成温柔的米黄色，像奶奶煮的南瓜粥。那就把这团颜色涂满整个天空吧，让每个奔跑的、唱歌的、长胡子的、积木拼成的太阳，都在这片底色上长出翅膀。当风穿过画纸的刹那，所有的光都会变成蒲公英，落在需要的人梦里，悄悄发了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