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灯
厨房传来瓷器磕碰的轻响时,我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赶明天要交的报告。客厅的挂钟刚敲过十一点,玻璃杯底蹭过桌面的声音像谁拖着脚步走过空旷的走廊。我推开卧室门,看见母亲蜷缩在沙发角落,怀里抱着父亲生前常穿的那件灰色羊毛衫。茶几上的白酒瓶空了大半,水晶杯斜躺在月白色桌布上,酒渍像朵逐渐晕开的乌云。
\"回来了?\"她仰起脸,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亮得惊人,像落进了两颗星子。我走过去想扶她起来,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掌心烫得像团火。
\"你怎么才回来?\"她的声音发颤,尾音却微微上扬,带着嗔怪的亲昵,\"菜都凉透了。\"我闻到她呼吸里混着酒气的栀子花香,那是她用了半辈子的洗发水味道。
羊毛衫上沾着她的眼泪,湿漉漉地洇在\"清华大学\"四个字上。父亲临终前消瘦得脱了形,这件衣服却一直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。\"你以前总说忙,\"她把脸埋进我衬衫领口,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,\"忙得连我生日都记不住。\"
我僵硬地抬手,模仿记忆里父亲的样子拍她的后背。她的头发比去年更白了些,发间还别着那支玳瑁梳子,是他们结婚三十周年时我送的礼物。\"我给你留了馄饨,在冰箱里......\"她喃喃地说着,指甲意识地抠着我T恤上的图案,\"你胃不好,要趁热吃。\"
阳台上的风铃突然叮铃作响,夜风卷着玉兰花瓣掠过纱窗。母亲在我怀里渐渐安静下来,呼吸悠长,眼角的皱纹里还凝着未干的泪痕。我抱起她往卧室走,经过玄关时看见鞋柜上放着那双棕色皮鞋,鞋底的花纹还留着去年春游时沾的红泥。
替她盖好被子时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贴在脸上,轻声说:\"又说胡话了。\"窗外的月光刚好落在她鬓角,我才发现那些银白的发丝在夜里会发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