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姐姐,我叫她姨妈
记忆里最早的画面,是五岁那年发烧,妈妈急得团团转,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丫头怎么样了?”我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到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挤进门,手里拎着个竹篮,蓝布上还沾着几点泥星子。妈妈说:“你姨妈来了。”姨妈把竹篮往桌上一放,掀开盖子,里面是刚蒸好的鸡蛋羹,嫩黄得像春日的阳光。她坐在床边,用小勺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送到我嘴边:“慢点吃,烫。”我含着勺子点头,那时候不懂“姨妈”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这个称呼和她手心的温度一样暖——她替我擦汗时,掌心总带着田里的土腥味,却比妈妈的手更粗糙,也更有力。
上小学的第一天,是姨妈送我去的。她非要背我,我说自己长大了,她却把书包往肩上一甩,半蹲下来:“再大也是我的小外甥女。”她的背很宽厚,走在石板路上一颠一颠的,我趴在她背上数她的白头发,数到第七根时,她说:“到学校要听老师话,姨妈下午来接你。”校门口的梧桐叶落在她肩上,我下车时,她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我,纸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。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每次回家,总能在车站看见姨妈。她总是拎着个布袋,里面是她种的青菜、腌的萝卜干,还有给我织的毛衣。有一次我嫌行李重,说萝卜干哪里买不到,她没说话,只把布袋往我手里塞得更紧。后来妈妈说,那萝卜干是她凌晨三点爬起来腌的,就怕我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。
现在我也成了大人,过年回家时,姨妈还是会把剥好的橘子递到我手里,问我工作累不累。她的背更驼了,白头发也数不清了,可喊她“姨妈”时,她答应的声音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亮:“哎,丫头回来了。”
妈妈的姐姐,我叫她姨妈。这个称呼里,藏着蒸鸡蛋羹的香,藏着石板路上的颠簸,藏着布袋里的萝卜干,藏着一个女人对晚辈最实在的疼爱。喊一声“姨妈”,她回一句“哎”,便是我心里最安稳的回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