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房间
晚饭的热气在灯光里慢慢散了。我把第六块排骨夹到他碗里时,他终于抬起头,手机屏幕的蓝光在他瞳孔里碎成星点。\"明天组里聚餐。\"声音像蒙着砂纸,是这个月第五次。我数着墙上钟表的滴答声。以前他总说外卖油大,现在不锈钢饭盒在冰箱里放了三天,保鲜膜上凝着水珠。客厅的单人沙发最近成了他的床,夜里我常看见他对着阳台抽烟,烟头明灭如远处的航标灯。
上周洗衣机坏了,我蹲在地上拆排水管,他走过来踢了踢滚筒,\"找师傅修吧\"。语气是陌生的客气。以前他会挽起袖子,说\"看我的\",泡沫溅到脸上也笑得眼睛弯弯。现在他的衬衫永远熨得笔挺,回来时带着外面空气的味道,却再没有油烟味染过的拥抱。
昨晚我故意把他的公文包藏进衣柜。他在玄关翻找时,我靠在门框上看他。月光从他肩头斜切下来,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法逾越的鸿沟。\"找到了吗?\"我轻声问。他猛地回头,眼里有惊惶掠过,随即沉下来,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,我藏着孕检单。已经攒了三张,试纸的蓝线一天比一天深。今天早上我把牛奶倒进玻璃杯时,手突然发抖,白色液体沿着杯壁蜿蜒而下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他进门时我正对着镜子发呆。镜中的女人眼下有青黑,头发随便挽着,像一团揉皱的布。身后传来钥匙放进玄关盒的轻响,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想笑,却看见他脱下的风衣上,沾着一根陌生的长发。
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我们站在客厅两端,像两座沉默的孤岛。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尴尬,还有某种正在悄然断裂的声音。我捂住嘴,尝到眼泪的盐味,这一次,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