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国长篇诗歌的双璧初成:《离骚》与《孔雀东南飞》
中国诗歌的长河里,有两首诗像矗立的界碑,分别标志着长篇政治抒情诗与长篇叙事诗的起点——它们是屈原的《离骚》与汉乐府的《孔雀东南飞》。《离骚》是屈原蘸着血泪写就的政治抒情长卷。作为楚国贵族与大夫,屈原曾怀着“举贤授能、修明法度”的美政理想,辅佐楚怀王治理国家。可当谗言如乌云般遮蔽朝堂,当楚王的信任变成猜忌,他的理想在现实里碎成齑粉。于是他把对楚国命运的忧思、对奸佞小人的怒斥、对自身忠贞的坚守,都揉进了香草与云霓的意象里。他写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”,以直抒胸臆的决绝,宣告对理想的不肯妥协;他写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,以神游天地的浪漫,寄托对真理的执着追寻。全诗三百七十三句,两千四百多字,不仅是长度上的突破,更将政治诉求与个人情感深度融合——没有哪首诗像《离骚》这样,把文人对家国的担当、对理想的殉道,写得如此悲壮而浪漫。它是中国第一部长篇政治抒情诗,此后所有怀才不遇的文人,都能在“怨灵修之浩荡兮,终不察夫民心”里,找到共鸣的回响。
如果说《离骚》是文人笔下的政治悲歌,《孔雀东南飞》则是民间口耳相传的爱情长卷。这首汉乐府民歌以三百五十七句、一千七百八十五字的篇幅,整讲述了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爱情悲剧。故事从兰芝被焦母嫌弃“礼节”开始:她晨起梳妆,“足下蹑丝履,头上玳瑁光”,明明体面过人,却逃不过被遣的命运;与仲卿话别时,两人“举手长劳劳,二情同依依”,约定“不久当还归”,可兰芝回娘家后,兄长逼她改嫁太守之子,她只能以死明志——“我命绝今日,魂去尸长留”。仲卿得知后,亦“自挂东南枝”,最终两人合葬,墓前梧桐与鸳鸯相伴。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用最朴素的细节写活了人物:兰芝的坚贞、仲卿的矛盾、焦母的专横、刘兄的势利,每一笔都像刻在生活的肌理里。它是中国第一首长篇叙事诗,此前的叙事诗如《诗经·氓》,多是片段式的感慨,而《孔雀东南飞》第一次以整的情节、鲜明的人物、细腻的描写,构建起长篇叙事的框架。它写的是两个人的悲剧,却照见了封建家长制下数女性的命运,至今读来仍让人唏嘘。
《离骚》与《孔雀东南飞》,一个是文人的政治抒情高峰,一个是民间的叙事诗起点。它们像两棵扎根在诗歌土壤里的大树,一棵向上生长,开出浪漫主义的花;一棵向下延伸,扎进现实主义的根。此后千百年,中国诗歌论写政治还是写生活,写理想还是写爱情,都绕不开这两首诗的影响——它们是起点,也是永远的坐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