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人间烟火高中卫生间第几章
瓷砖是冷的，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，隔间的门锁早坏了，晃悠着露出一截锈迹。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，校服裤沾了灰，也顾不上拍。模拟考的排名单像把钝刀子，在刚才的班会课上反复割着我的眼皮——数学还是没过百，英语阅读错了七个，班主任最后那句“再加把劲”，轻飘飘的，却压得我喘不过气。水龙头没关紧，滴答，滴答，在空荡的卫生间里敲出回声。我捂住脸，指缝里漏出的抽泣声被水声盖着，像怕人听见的猫。高三的走廊总是很吵，此刻却安静得反常，大概是晚读开始了，只有我，像个逃兵，躲在这方瓷砖围起来的小天地里。
“喂。”
隔间外传来声音，很轻，带着点犹豫。我僵了一下，赶紧抹掉眼泪，胡乱用袖子擦脸。是林晓，坐我斜后方的女生，总爱穿浅蓝衬衫，头发扎得高高的。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我……我来补口红。”她声音更低了，“刚看到你跑进来，以为你不舒服。”
我没说话，听见她走到隔壁隔间，门“咔哒”一声虚掩着。空气里飘来薄荷糖的味道，她大概在拆糖纸。沉默了几分钟，她突然开口：“我上次物理才考了五十八分。”
我愣住了。林晓平时安安静静，成绩中等偏上，从不像我这样大起大落。
“我妈昨天打电话，说要是考不上一本，就回老家复读。”她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刚才在教室外面站了十分钟，不敢进去。”
水龙头还在滴答，我忽然想起昨天放学，看见她在操场角落背单词，风把她的发梢吹得很乱。原来每个人的十七岁，都藏着一肚子不敢说的慌。
“我数学……”我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得厉害，“怎么都学不会。”
“我物理也是，”她笑了声，有点自嘲，“对着受力分析图，感觉像看天书。”
两只手从隔间门板下的缝隙里伸过来，手里捏着颗薄荷糖，还有一张纸巾。“擦擦吧，”她说，“眼泪把睫毛膏都哭花了。”
我接过糖和纸，指尖碰到她的手，温温的。薄荷糖含在嘴里，凉丝丝的甜从舌尖漫开。我们隔着一扇门板坐着，谁也没再说话，但刚才堵在胸口的那块东西，好像悄悄化了些。
后来晚读的铃声响了，我们一起走出卫生间。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林晓把衬衫领口理了理，说：“走吧，明天问老师那道物理题去。”我点点头，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半颗薄荷糖，突然觉得瓷砖的凉意，好像没那么刺骨了。
很多年后再翻开那本厚厚的《我的人间烟火》，翻到第十七章，看见书里写：“高三的卫生间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味，但总有人在那里偷偷擦掉眼泪，又悄悄递过一颗糖。那些说不出口的挣扎，像隔间门板下的光，微弱，却足够照亮彼此回家的路。”
原来那一刻的薄荷糖和纸巾，早就被时光收进了故事里，成了十七岁最柔软的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