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风,记得所有未说的话
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,老居民楼的墙根下,有蝉鸣正沿着爬山虎的纹路往上爬。忽然有阵风吹过,发梢沾着的栀子花香被掀起来——是那种夏天独有的风,不凉,带着点湿乎乎的热,却让人一怔。你说过的,夏天的风该是有形状的。那年在海边,风卷着浪花漫过脚背时,你非要让我伸手去接。\"你看,\"你指着被风吹得鼓起的白衬衫领口,\"它从太平洋来,穿过好几座岛,才跑到我们这儿。\"我笑你瞎讲,转身却被你拽着跑向礁石,风在耳边呼啸,像数细碎的银铃在响,把你的话揉成一团:\"以后每年夏天,都让它给我们捎信。\"
后来真去了山里。七月的山风是另个模样,从松树林里钻出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腥气,吹得人鼻尖发痒。你蹲在溪涧边打水漂,石子跳了三下就沉下去,你挠着头笑,耳尖红了一片。那时候我总觉得,风最偏心你,总把你的碎发吹到眼睛里,让你不得不眯起眼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——明明平时总板着脸装酷,被风一闹,倒像个偷糖吃的孩子。
现在风又吹来了。还是那样暖暖地,穿过楼下的梧桐叶,穿过我晾在阳台的白T恤,穿过耳边时,我甚至能听见它在轻轻说什么。是去年夏天便利店冰柜前,你抢过我手里的橘子汽水,非要先喝一口的声音;是电影院散场后,你笨拙地把外套披在我肩上,拉链卡住时\"啧\"的那一声;是分别那天,你站在站台,风把你的话吹得七零八落,我只听清一句\"明年...\"然后火车就动了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你塞给我的海螺。凑到耳边时,风正从螺口钻进去,呜呜地响,像你没说的话。我突然想起你曾指着远处的山说:\"山风能记住所有事的。\"现在我信了。你看,风正暖暖地吹过,穿过头发,穿过耳朵,它替你把没说的\"明年夏天见\",轻轻说了一遍又一遍。
夏天的风从来没停过,它记得我们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西瓜的傍晚,记得你把冰棍掰成两半递过来的瞬间,记得所有没说出口的\"我也是\"。它就在这里,像个沉默的信使,把所有回忆温温柔柔地裹起来,等某个蝉鸣的午后,再偷偷塞回我手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