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的重量
台灯暖黄的光晕里,我盯着数学试卷上的红叉,左手意识地摩挲着笔袋拉链。第三支笔要插进去了,金属笔尖撞在尼龙布上发出轻响,像在数我的狼狈。
最初只是同桌意的玩笑。\"错一道题就插支笔在笔袋上,看看你最后像不像刺猬。\"他那时正把笔插进校服口袋,蓝色水笔的尾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我没当真,直到第三次模拟考的物理卷上,连续五个红叉像五道血痕,我抓起笔狠狠插进笔袋侧边的网兜。
笔袋渐渐变得立体起来。最先插进去的黑色水笔总在书写时硌到掌心,后来加进去的荧光笔尾巴翘得老高,每次掏文具都像在拔刺猬的刺。有次考历史,全班只有我错了最简单的年代题,我把新买的钢笔旋开笔帽,笔尖朝上插进拉链孔——金属笔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倒像是为这耻辱颁发的奖章。
最满的时候有十四支笔。笔袋鼓得像只充胀的河豚,我必须把它压在课本下才能合上书包。某天深夜改错题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道折线,忽然发现钢笔尖正对的位置,网兜已经被撑出细密的裂痕。那些曾经让我羞愤的红叉,此刻正通过笔杆传导着奇怪的热量,顺着指尖爬上来,在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二模前整理笔袋,我把所有笔拔出来铺在桌上。十四支笔摆出歪歪扭扭的直线,像一排沉默的士兵。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刚好照在那支最先插进去的黑色水笔上,墨水在笔杆里沉淀出深浅不一的蓝,像极了我某个晚自习突然飙出的眼泪。
最后一次插笔是高考前夜。英语形填空错了三个,我选了支最细的铅笔,轻轻插进已经磨出毛边的网兜。铅笔很轻,却让整个笔袋有了微妙的平衡感,像船终于压住了吃水线。
现在笔袋挂在书桌侧面,里面空一物,只有那些被笔尖撑出的孔洞,在阳光下形成细碎的光斑。昨天收拾房间时,初三时的数学错题本掉出来,扉页上还粘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,是同桌在某次我插第五支笔时夹进去的。叶脉的纹路里,仿佛还能看见十六岁的月光,和笔袋上摇摇晃晃的金属反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