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手同脚的路上
产房里第一声啼哭惊醒晨曦,我踮脚扒着育婴箱边缘,看见那个皱巴巴的小老头攥着我的食指。护士说这是你来到世界的第一天,而我的世界从此有了对称的坐标。幼儿园的滑滑梯永远排着长队,你总像颗小炮弹扎进我怀里,额头上还沾着草屑。我蹲下来替你系鞋带,你却突然用蜡笔在我手背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蝴蝶。\"这样姐姐就不会丢了\",你奶声奶气地宣布,阳光把我们的影子叠成短短的两根蜡笔。
十二岁那年暴雨倾盆,我们披着同一件校服外套跑回家。你的帆布鞋灌进泥水,每踩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。我想背你,你却倔强地扯着我的书包带:\"妈妈说姐姐低血糖\"。雨水顺着你的刘海滴进眼睛,你用力眨眼的样子像只淋湿的小兽。
去年在医院走廊,你攥着我的手看检验报告。消毒水味道里,你的指节泛白,声音却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:\"姐,以后换我带你看病。\"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我突然看见那个在滑滑梯下画画的小孩,正长成可以依靠的模样。
此刻你在大洋彼岸发来视频,背景是陌生的街区。你兴奋地展示刚学会的番茄炒蛋,锅铲碰得叮当作响。我说意安全,你笑着比出两根手指交叉的手势——那是我们童年发明的暗号,意思是\"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\"。
风从听筒里灌进来,带着遥远的潮汐声。我突然明白,所谓手足,就是上帝在你生命里种的另一个自己。我们踩着彼此的影子长大,在跌跌撞撞的岁月里,早就练成了同手同脚的默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