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叶落在你发梢时
清晨七点的公交站台,你总习惯买两杯热豆浆,站在香樟树影里等我。霜气还凝在你围巾边缘,睫毛上沾着碎光,你说:“快喝,凉了就涩了。”我接过来,指尖碰到你手背的温度,像握住整个冬天的暖。我们总在下班路上绕远路,穿过老街区的石板巷。你指着斑驳的墙画说那是二十年前的小广告,我踩着你的影子走,听你讲大学时在这条巷子里追过的猫。风把你的声音揉成碎片,混着烤红薯的甜香漫过来,你忽然转回身,手里捏着片黄透的银杏叶:“你看,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别在领口的那枚?”
厨房的灯总亮到很晚。你说煮面要加两个蛋才够香,我蹲在旁边看你搅鸡蛋,油星子溅到你手背上,你“嘶”一声又笑:“没事,等会儿给你做糖渍番茄。”蒸汽模糊了玻璃窗,我看见你低头尝汤汁的样子,头发垂下来,遮住一半认真的侧脸。原来所谓烟火人间,不过是有人愿意为你在灶台前多站十分钟。
那天暴雨困住我们在地铁站,你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头上,自己淋得半湿。我说“你会感冒的”,你搂着我往雨里跑:“怕什么,反正回家有你煮的姜汤。”雨水顺着你下巴尖滴在我手背上,凉丝丝的,可心脏却烫得像揣了团火。后来你果然咳嗽了,我坐在床边给你擦额头,你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:“下次……下次还把外套给你。”
深夜你总说睡不着,拉着我聊到天光微亮。你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说要在这里住到老,我数着你说话时跳动的喉结,忽然觉得岁月漫长也没什么不好。你忽然转过来看我,眼睛亮得像落满星星:“你知道吗,我见过很多好看的风景,但都没你好看。”
今天路过花店,你非要买一束满天星。走在晚风里,你把花举到我眼前:“你看,它们开得安安静静的,像不像我们?”我点头,看花瓣落在你发梢,忽然想起你第一次说“我会很爱你”,不是在什么特别的日子,就是某个普通的黄昏,你蹲下来给我系松开的鞋带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湖面。
原来爱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,是你记得我不吃香菜,记得我来例假要喝红糖姜茶,记得我随口提过想看的海,记得每个平凡日子里,要牵紧我的手。
落叶又落在你发梢了,我伸手替你拂开,你抬头对我笑,眼里盛着整个秋天的光。我想,就这样走下去吧,从清晨的豆浆走到深夜的热茶,从年轻的眉眼走到霜白的鬓角,因为我知道,你会很爱我,就像我会很爱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