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田川町的樱花落满三月的清晨时，佐伯鹰臣总会在坡道下的邮筒旁站定。他穿米色校服外套，背着半旧的书包，脚下的白球鞋沾着昨晚的雨渍，目光却总越过石墙，望向巷尾那扇紧闭的推拉门。门后，须藤紫苑正对着镜子系领带，手指总在结处打错弯——他知道鹰臣在等，却故意磨磨蹭蹭，等对方喊第三声“紫苑，要迟到了”才推门出来。
这样的早晨持续了三年。从国中到高中，鹰臣的爽朗像夏日阳光，总落在紫苑微卷的发梢上。他们是邻居，也是同班同学，课桌隔着一条过道。紫苑话少，数学笔记本上总写满细密的公式，而鹰臣的本子里夹着篮球赛门票根，偶尔会趁老师转身时，把画了笑脸的橡皮丢到紫苑桌上。紫苑会红着脸捡起来，偷偷塞进笔袋最底层。
第一次放学后单独同行，是高二那年梅雨季。鹰臣撑着把蓝格子伞，把伞骨往紫苑那边偏了大半，自己半边肩膀湿得透透的。紫苑盯着他滴水的发梢，突然小声说：“伞往你那边挪挪。”鹰臣笑起来，露出虎牙：“没事，你别淋到就好。”雨声淅淅沥沥里，紫苑听见自己心跳比雨点还乱，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了白。
秋祭前夕，紫苑在美术室画灯笼，颜料沾了满手。鹰臣抱着一摞漫画书经过，探头进来：“画什么呢？”紫苑慌忙把画藏到身后——灯笼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牵着手的小人，一个短发，一个长卷发。鹰臣却眼尖，伸手抽走画纸，眯眼打量：“哎？这短发的不是我吗？”紫苑的脸瞬间烧起来，伸手去抢，却被鹰臣抓住手腕。他的手心很热，指尖擦过紫苑的手背，像有电流窜过。
那晚宇田川町的神社挂满灯笼，人声鼎沸。紫苑跟着人群走，忽然被人拉住。鹰臣站在红色鸟居下，额角渗着细汗，语气难得有些紧张：“紫苑，我……”话音被烟花炸开的声响盖过，紫苑却看清他眼里的光，比天上的烟火还要亮。他踮起脚，轻轻碰了碰鹰臣的脸颊：“我知道。”
后来的冬天，他们会绕远路回家，在河边的长椅上分享同一副耳机。鹰臣的头靠在紫苑肩上，哼着跑调的歌，紫苑把围巾分他一半，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明年春天，还要在老地方等我。”鹰臣突然说。紫苑点点头，抓起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：“一直等。”
宇田川町的四季依旧轮转，邮筒旁的身影从未缺席。有时是鹰臣等紫苑系领带，有时是紫苑等鹰臣买车站前的鲷鱼烧。阳光穿过樱花树，落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，像数个寻常又珍贵的清晨——原来最好的约定，从不需要说出口，只需要在老地方，等那个人带着笑着跑来，喊一声“久等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