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我这样的男人
界碑在暮色里站成永恒的沉默,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碑上模糊的迹。风把远处的狗吠吹得支离破碎,巡逻靴碾过碎石路的声响,是边境线上最固执的节拍。这首歌总在深夜的帐篷里响起,老式收音机沙沙地吞吐着旋律。\"像我这样的男人\",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突然顿了顿,烟蒂在指间明灭成一点猩红。三个月没收到家信,母亲的老花镜、妻子晾在绳上的蓝布衫、儿子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画的警察爸爸,全在旋律里泡得发胀。
去年巡逻时遭遇暴雨,迷彩服吸饱泥浆变得重若千斤。他把晕倒的新兵护在怀里,在悬崖边跪行了两公里。那会儿耳边也响着这段调子,只是被雷声劈得七零八落。后来新兵在庆功会上给他敬酒,说班长你的背比界碑还硬,他仰头灌下烈酒,喉结滚动着没说出后半句——那晚他梦见女儿出世时皱巴巴的小脸,哭湿了半个枕头。
对讲机突然传来电流声,他猛地直起身。月光漫过枪托,在地上投出沉默的十。远处界河泛起磷光,像谁撒了一把碎星。他想起妻子寄来的照片,女儿学会了叫爸爸,视频里奶声奶气的声音穿过几千公里,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风掠过帽檐,把歌声又送回来。\"像我这样的男人\",他轻轻跟着哼,手指在枪套上敲出节奏。界碑的影子越拉越长,和他的身影叠在一起,慢慢融进墨色的山岚里。远处的边境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,像一条沉默的脊梁,撑起了身后灯火万家的安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