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——核酸
最后一次扫码时,那台白色的扫码机发出的“滴”声,比以往都轻一些。我站在队伍末尾,看着前面人陆续摘下口罩,棉签在舌根转两圈,再迅速戴上。风裹着碎雪粒,打在脸上像小针,旁边的阿姨念叨:“这要是以前,早冻得直跺脚了,今儿倒觉得,冷得挺舒坦。”我也想起那些年。清晨六点半,小区喇叭准时喊“下楼做核酸”,穿着睡衣的人抱着胳膊排队,手机屏幕在微光里亮成一片。有人揣着折叠凳,有人把孩子架在肩头,有人举着热粥慢慢喝——队伍像条安静的河,缓缓淌过每个清晨和黄昏。那时的核酸点,像街角的便利店,总会亮着灯等你,扫码的大白说“张嘴”,采样的大白说“好了”,语气熟稔得像街坊。
后来是常态化。上班路过地铁站旁的检测亭,下班绕去小区门口的采样点,手机弹窗里总躺着“核酸已采样”的提醒。出差前必查“48小时”,进商场先亮“24小时”,健康码上的蓝色标识,是那时的“通行证”。有次深夜加班,办公楼旁的临时点还亮着,大白裹着厚羽绒服,手里捏着暖宝宝,见我跑过来,笑说“慢点,不差这两分钟”。
再后来,街头的核酸亭一个个空了。先是玻璃上贴了“暂停服务”,后来连亭子都被拆走,留下光秃秃的水泥台子,像掉了颗牙。手机里的核酸提醒消失了,健康码页面变得清净,路过曾经排队的街角,总下意识想掏出手机,才想起不必了。
今天站在这里,是最后一次。采样的姑娘捏着棉签,动作轻得像掸尘,她说“以后不用天天来了”,声音里带着点笑意。我走出队伍,看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落在刚拆了围栏的小区门口,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,有人提着菜篮哼着歌,风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。
原来告别不必隆重,就像那些清晨的喇叭声忽然停了,那些折叠凳收进了柜子,那些“请出示核酸证明”的牌子悄悄不见了。我们曾在核酸队伍里共享过同一片晨光,同一场风雪,同一份对“如常”的期待。如今转身,身后是那段特殊的日子,身前是敞开的街道和流动的风。
再见了,核酸。不是忘记,是把那些排队的时光、白大褂的身影、邻里的闲聊,都轻轻叠好,放进记忆的抽屉。然后迎着风,走向下一个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