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见书吧怎么进不了啊
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些叶子,碎金似的铺在青石板上。我站在第二间门面房前,指尖按在玻璃门上,凉意在指腹蔓延开。门里是暗的,没有往日午后斜斜切进来的阳光,也没有书架上旧书晒出的、混着纸浆和木调的暖香。“再见书吧”四个还嵌在门头,只是“见”的一点掉了,露出灰白的水泥底,像缺了颗牙的笑。我推了推,门纹丝不动,锁孔里积着薄薄一层灰。上周来也是这样,当时以为是临时歇业,想着老板大概又去淘旧书了——他总爱开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车,跑几十公里外的旧书市。
玻璃上贴着张纸,边角卷了起来,用透明胶带粘着。我凑近看,迹是老板的,一笔一画像他摆在收银台的钢笔贴,只是墨水洇开了,有些模糊:“暂别,勿念。”没有日期,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。我想起去年冬天,也是这个位置,他蹲在地上给暖气换水,哈着白气说:“这书吧就像老茶缸,得慢慢养,急不得。”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朋友发来的消息:“线上借书系统还是登不上?”我点开那个熟悉的小程序,界面停留在加载页,转着的圆圈像个怎么也走不的钟。三个月前还能正常用,我借的那本《雪国》还没还,夹在书里的银杏书签是前年秋天捡的,现在大概还夹在第73页。
巷尾的风卷着落叶滚过来,撞在玻璃门上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我退后两步,抬头看招牌。“再见”两个在暮色里泛着冷光,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,老板坐在窗边翻书,听见推门声,抬头笑:“欢迎光临——这名是说,和不好的心情再见,不是和书再见。”
后来才知道,老板年轻时在工厂上班,业余爱看书,攒了一柜子。下岗后盘下这小门面,取名“再见书吧”,想让每个进来的人,都能和烦恼说再见。有次暴雨,我没带伞,他塞给我一把印着“新华书店”的旧伞,说:“书湿不得,人也湿不得。”
现在那把伞还挂在我家阳台,伞骨有些歪了,却一直没舍得扔。就像这书吧,明明进不去了,我还是每周都来站一会儿。玻璃门映出我模糊的影子,身后的老槐树沙沙响,像谁在低声说:别急,再见是为了下次更好地见。
可钥匙孔里的灰越来越厚,小程序的加载圈还在转。也许“再见”真的是再见。我转身往巷外走,落叶踩在脚下,发出脆响。远处的路灯亮了,把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像能触到书吧里那盏总亮到深夜的暖黄台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