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摇曳的夜晚，她的云鬓第一次乱了。不是因情动，而是因惊慌。作为尚书府里不起眼的庶女，苏云卿从未想过会与权倾朝野的靖王萧弈扯上关系。那日宫宴，她替小姐献舞，一曲《惊鸿》尚未跳，鬓间金步摇突然散落，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。慌乱间，她撞入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——正是靖王萧弈。
他把玩着那支滚落的金步摇，指尖划过她耳尖，语气漫不经心：“尚书府的小姐，竟有如此风姿。”
苏云卿知道，麻烦来了。靖王是皇帝跟前的红人，手段狠戾，府中侍妾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从女子能得长久。她只想安稳度日，于是连夜收拾行囊，逃出尚书府，却在城门口被萧弈的暗卫拦下。
“躲什么？”他将她困在马车里，气息笼罩而下，“本王看上的人，还没有能跑掉的。”
她成了靖王府里的一个侍妾，名分，却被他日日留宿。他会温柔地替她绾发，也会在她试图逃跑时，折断她的发簪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苏云卿，进了这个门，就别想着出去。”
她试过再次逃跑。趁着他外出巡查，她换上粗布衣裳，混入商队，一路南下。可半个月后，萧弈还是找到了她。他站在江南小镇的雨巷里，撑着油纸伞，嘴角噙着冷笑：“本王说过，你逃不掉。”
那夜，他第一次对她动了怒，却没舍得伤她分毫，只是将她带回王府，锁在了更深的院宇。红墙高耸，困住了她的身，也渐渐磨去了她的心气。她看着铜镜里日渐黯淡的自己，鬓发依旧乌黑，却再也梳不出当初的灵动。
后来，萧弈因功高震主，被皇帝猜忌。宫中一夜之间血流成河，他提着剑回到王府时，身上沾着血腥气。他抱着她，声音沙哑：“云卿，信我，我会护你周全。”
可她知道，晚了。权臣的结局，从来只有两种：要么权倾天下，要么万劫不复。他的对手不会放过任何与他相关的人。
城破那日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萧弈将她藏在地窖，自己率军抵抗。她听到外面厮杀声震天，地窖的石壁冰冷刺骨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头顶传来石板被移开的声音。她以为是萧弈，抬头却看见了他的政敌——新帝派来的将领。
将领看着她散乱的云鬓和苍白的脸，冷笑道：“靖王的美人，果然名不虚传。只是可惜了，跟错了人。”
她没有求饶，也没有哭泣。当冰冷的刀锋划过脖颈时，她忽然想起宫宴那夜，散落的金步摇和他幽深的眼眸。或许从那时起，她就该知道，惹上权臣，从来就没有逃得掉的结局。红墙内的荣华是梦，江南的烟雨是幻，最终，她不过是他权欲棋局里一颗关紧要的棋子，落子悔，却也路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