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穗深处，他从未离开
2021年3月的三亚，南繁基地的稻浪已泛起青绿。81岁的袁隆平站在田埂上，阳光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，那是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。他弯下腰，手指轻轻拂过稻穗，像抚摸自己的孩子。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开亮相，面对镜头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清晰：“你们要把杂交水稻事业发展好，让更多人吃饱饭。”那时没人知道，这会是他留给这片土地的最后背影。三个月后，长沙明阳山殡仪馆外，数万市民自发前来送别，手里捧着金黄的稻穗。有人举着牌子：“袁爷爷，一路走好，我们会好好吃饭。”泥土的气息混着稻香，在人群中弥漫——那是他一生的牵挂，也是他生命的脚。
他总说自己是“种田人”。1960年，目睹饥荒中饿殍遍野的场景，年轻的袁隆平在试验田的稻株中发现了那株“天然杂交稻”，从此一头扎进了稻田。接下来的六十多年，他的足迹遍布全国稻区，从湖南安江到海南南繁，从云南元阳到新疆阿克苏。鞋上的泥从这片田带到那片田，额角的汗滴进土里，长出的是一株株高产稻穗。同事们记得，他八十多岁还坚持每天下田，“不下田，我就不舒服”。
“禾下乘凉梦”和“杂交水稻覆盖全球梦”，是他挂在嘴边的两个梦。生前，他带着团队在沙漠种出水稻，在盐碱地开辟良田，让杂交水稻的亩产量一次次突破极限。去世后，他的团队仍在南繁基地续写故事，年轻的科研人员接过稻种，继续在试验田里追逐他未竟的梦。海南的稻田里，新一季稻穗抽芽时，他们会想起袁老师弯腰观察稻穗的样子，便觉得“袁老师还在田埂上看着我们”。
湖南的老农们至今记得，袁隆平第一次带着杂交稻种到村里推广时的情景。“他蹲在田埂上，教我们怎么插秧，怎么施肥，比自家亲兄弟还亲。”如今，每当稻谷成熟，金灿灿的稻浪在风中起伏，老农们总会对着稻田念叨：“袁院士，今年又是好收成嘞。”稻穗低头的弧度，像极了他弯腰劳作的身影。
有人说，死亡不是终点，遗忘才是。在那些饱满的稻穗里，在科研人员接过的稻种中，在亿万张饱食者的餐桌前，袁隆平从未真正离开。他以一粒种子改变世界，又化作了一粒种子，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，继续生根、发芽，长出生生不息的希望。
田埂上的风还在吹，稻穗在阳光下轻轻摇晃。那是他的回应：我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