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里的告别
判决书在铁皮盆里蜷曲成焦黑色时，李建国蹲在地上，双手反复摩挲着一张镶在黑框里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——那是他21岁的女儿，三年前在大学城附近的小巷里遇害。今天，法院的终审判决下来了，凶手被判处死刑。王秀兰把判决书的边角点燃，火苗顺着纸张的纹路蔓延开，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那些印着\"故意杀人罪\"的铅。她记得女儿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，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秋日，女孩举着通知书在院子里转圈，裙摆飞扬得像只蝴蝶。
灰烬随着穿堂风飘起来，有些落在李建国的褪色工装裤上。他想起最后一次去看守所见凶手时，对方始终低着头，说不出一句道歉。而此刻，那些凝结着三年奔波的判决书正在火焰中化为灰烬，像一封寄往另一个世界的信。
铁皮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，映着老两口布满皱纹的脸。王秀兰从布包里拿出女儿生前最喜欢的樱花发夹，轻轻放在火堆旁。去年这个时候，她在整理遗物时发现发夹断了一根齿，后来特地请银匠修好，\"你看，妈妈把发卡修好了，跟新的一样。\"
火焰渐渐小下去，最终只剩一捧灰白色的灰烬。李建国用树枝将灰烬拢在一起，倒进墙角那只女儿小时候用过的陶瓷兔子存钱罐。罐子上的彩绘已经模糊，但兔子的笑脸依然清晰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老两口并肩坐在台阶上，谁都没有说话。远处传来小学生放学的喧闹声，王秀兰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路口，随即又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——那个每天蹦蹦跳跳跑回家喊\"爸妈我回来了\"的身影，永远不会出现在那里了。
晚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，掠过存钱罐上冰凉的兔子耳朵。罐子里的灰烬轻轻晃动，仿佛有细碎的低语，乘着秋风飘向遥远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