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墙深处的影子
紫禁城的红墙总藏着秘密。当小禄子捧着奏折跪行至龙案前时,金砖地面映出她微垂的眼睫,像栖息在墨玉上的蝶。御座上的玄昭帝接过折子,指尖擦过她腕间褪色的缠腕——那是入宫前阿兄用草绳编的,如今混在太监常戴的黑布腕带里,倒成了标记。他们初遇在太和殿前的雪天。她顶替了病故的远房表哥,穿着不合身的灰布太监服,正笨拙地给铜鹤扫雪,却被疾驰的御驾惊得摔进雪堆。玄昭帝隔着明黄轿帘看她,声音冷冽:“拖下去。”是随侍的李总管求情:“万岁,这孩子是新补进来的,看着倒是伶俐。”她便在那一天成了“小禄子”,御前听用的小太监。
御书房的烛火总为她留到三更。玄昭帝批奏折时爱摸她梳得整齐的小髻,笑她头发比宫里的波斯猫还软。她总垂着眼应“奴才谢万岁赏”,指尖却掐着掌心——昨夜替他试毒,银针浸在参汤里泛着乌青,她强装事,此刻掌心里还留着月牙形的血印。
春猎时遇刺,刺客的匕首刺向玄昭帝,她扑过去挡在前面。剑锋划破她的肩头,灰布之下,竟露出一截莹白的肌肤,还挂着半块碎银锁片。玄昭帝抱着昏迷的她,指尖拂过那锁片,是江南女子常戴的样式。他想起她总说“奴才老家在江南”,想起她看春雨时眼底的水光,想起她握笔时比宫女还纤细的手指……原来那些“不像”,从来都不是错觉。
她在龙榻边醒来时,玄昭帝正执她的手。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,像要烧穿这层君臣之礼。“小禄子,”他忽然笑了,指腹摩挲她腕间的草绳,“你该叫什么名?”
她睫毛颤了颤,泪落在他手背上:“沈清禾。家父曾任江南知府,三年前因直言被贬,病殁狱中。臣女……是来讨个清白的。”
玄昭帝低头,吻上她的泪。红墙依旧,只是那抹灰色的影子,从此有了名,有了体温,在龙椅之侧,成了他心尖上的人。
